一個人,如果他想完完全全地體會另外一個人的感覺,那實際上就相當於在不知不覺地扮演那人了——演員進入角色。扮演是同情的高級階段,既需要**也需要想象力。
我在很小的時候曾無數次試圖體會父親的心髒病給他帶來的痛苦。甚至在深夜醒來,我也會機警地傾聽隔壁房裏的鼾聲。我惶惑地想了又想:心髒病,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情況呢?我害怕他搬重東西,害怕他跌倒,我老覺得不知哪一天,當我沒有在場的時候,他的心髒就會停止跳動。
後來是弟弟。弟弟在大學裏腰椎發病,痛苦不堪,最後隻好休學回家。那個時候,他不論白天夜裏都在疼痛中。我看見他弓著身子伏在**(那是他唯一的痛苦較輕的姿勢),便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找醫院啊,找醫生啊,幫他做按摩啊。雖然並無多大療效,但非得做點什麽心裏才好過一點。他的病對我的刺激太大了,好長時間裏頭曾是我的生活中心。
再後來是兒子出生後的一段時間。兒子那麽小,不會說話,我覺得他隨時會出問題。一點點極小的毛病就使得我長時期地夜不能寐。現在回憶起來,那種長期失眠很可能是產後抑鬱症所致。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夜裏,我總是被死神追逐,逃也逃不開,甚至都不敢入睡了。這麽小的人,他的痛苦是什麽樣的呢?一向乖乖的他為什麽哭個不停呢?所幸的是,兒子雖同我一樣屬過敏體質,但生命力非常強。他就在我的痛苦和恐懼中一天天長大起來了。
同丈夫的相識以及後來的愛情也是這樣。我很少或幾乎沒有像常人那樣來分析過雙方的“條件”。我時常將自己想象成他,用“他”的眼光再來看我。也許這個“他”並不是真的“他”,隻不過是分裂的自我。但戀愛不就是這樣的嗎?我們所體會到的對方,隻能是自己能夠體會到的那個人。這種體會因人的性格差異,其真實的程度也不同。不管有多少“假”的成分,我和他都屬於那種比較深刻的類型,所以我們的婚姻才至今比較穩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