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小袁就脫離了教學崗位。她從事的是一種行政與業務之間的工作。具體地說,就是以去外地出差為主要任務。
小袁是在出差的途中結識劉醫生的。劉醫生在巢縣開著一家中醫診所,他是坐火車去京城采購中藥時遇見小袁的。他們倆都訂的下鋪,麵對麵。小袁將一個懷表掛在床頭,一個很小的電子鍾放在茶幾上,一個收音機放在枕頭邊,收音機上電子計時器閃閃發亮。
劉醫生長得很英俊,屬於那種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冷峻小生類型。小袁當然一上車就看清了這位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子的臉。
劉醫生倒開水時碰倒了小袁的電子鍾,他連聲道歉,他的聲音不好聽。小袁皺了皺眉頭。
深夜裏,劉醫生雖然將一張臉側向臥鋪的隔板,卻還是被小袁的那些計時器攪得心神不安,他感到對麵的女人身上有股邪氣,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氣場。劉醫生那邊的上鋪和中鋪的旅客一前一後地溜掉了。而小袁這邊的上鋪和中鋪本來就空著。這就是說,這個隔斷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了。劉醫生感到煩躁,坐了起來,他想換一個鋪位去好好睡一覺。正在這時,熟睡的小袁翻了一個身。
“你想幹什麽?”小袁惡狠狠地說。
“我,我想換鋪……”劉醫生結巴起來。
“你沒看到已經兩點鍾了嗎?你找死啊?會被當作流氓抓起來的!鄉巴佬……”小袁邊說邊敲著收音機上的計時器。
“那我就不換了。我這就躺下,您不要生氣嘛。”
“誰生氣了?少見多怪!”她將臉捂在毯子裏暗笑。
劉醫生在黑暗中斜眼瞟看小袁,他看見小袁在撥弄收音機。那部收音機很奇怪,隔一會兒就報一下時,每次都報同一個時間,二十三點。劉醫生心裏想,糟了,今夜別指望入睡了。為了抑製內心的煩躁,劉醫生就設想自己在巢縣的山間采草藥。他很喜歡一種俗名叫“青木香”的草藥,是非常秀氣的植物,結球形果實,那果實可愛極了。因為愛那生長著的果實的形狀,他便常用這味草藥給病人止痛。山上有個懸崖,懸崖下邊一點有個土洞,那裏頭長著不少青木香。劉醫生舍不得多采,每次采集一點點。其實他爬上那懸崖,就為觀察那些青木香。那麽美麗的野生植物,也許是因為那地方很安全它們才呈現出那些妙不可言的自由姿態?劉醫生的目光從小袁那邊回到了他鋪位上方的黑暗中,他的煩躁漸漸平靜下來了。他動身去火車站之前去看過了青木香,在那懸崖邊待了一下午,感到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