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要服刑三個月。宣判後,妻子小袁來看過他一次。
韋伯看見在隔離窗的那一邊,小袁顯得容光煥發,比平時年輕了好多。看來,她正沉浸在一段美好的感情之中,韋伯為她感到高興。
“韋伯啊,三個月一眨眼工夫就過去了。”小袁說。
她衝韋伯擠了擠眼,因為旁邊有看守。
韋伯點了點頭。他明白小袁的意思,他和她之間一貫是相互鼓勵的。
小袁不喜歡傷感,她認為既然韋伯選擇了進監獄,就是選擇了他所心儀的生活。
韋伯的工作是挑沙子。每天吃過早飯,他就和其他囚犯一塊去河邊,他們要將運沙船運來的沙子挑到卡車上去。開始那幾天,韋伯感到像進了地獄一樣,因為他很久沒搞過這種體力勞動了,而且他已年近五十。
第三天,當他咬牙熬過白天的酷刑般的苦役,夜裏躺到囚室的鋪上去的時候,突然有一股幸福的暖流在他的心裏翻騰起來。他將被子蒙住頭,聚精會神地傾聽自己的心跳。他想象他的相好翠蘭的情形。在外麵的某個遙遠的地方,翠蘭那孔雀一般的倩影正在大樹間徘徊,她不時停下來將她那俊俏的臉貼到樹幹上麵。韋伯猜不透她這個舉動的含義,因為他從未見過她有這樣的舉動。
睡意向韋伯襲來,可是肩上火辣辣的疼痛又使得他睡不著。韋伯心裏感謝這疼痛,因為它使他的思維活躍,又產生了更多美好的聯想。
他同翠蘭的相遇當然不純粹是偶然的。躺在囚室裏,韋伯才清晰地意識到了:這個女人是他命裏的福星。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韋伯,你這家夥可真走運啊。”自從他去過翠蘭的老家之後,他心裏老覺得那個荒涼的鄉村同他自己的老家有某種聯係。當然,這兩個地方相隔很遠,那些景物也完全不一樣,但這兩個地方都給他一種“老家”的感覺。他心目中的老家就是這兩個地方的樣子。他去拜訪翠蘭的老家隻是因為尤先生的一句話。當時尤先生對他說:“翠蘭女士的背景可不一般,要知道她的家族是居住在樟樹鄉啊!”他聽了很不解,就反問道:“樟樹鄉又怎麽啦?”尤先生心事重重地回答說:“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