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曆了有絲分裂;我是多細胞的生物體;我和Priscilla相愛。可是我陷入了苦惱和絕望之中,因為我發覺我對Priscilla的愛根本就無法實現,我和她在精神上與肉體上都隔著千山萬水。
描述我和Priscilla的故事首先意味著解釋我的蛋白質和她的蛋白質之間的確定的關係。我們的蛋白質,又都受核酸鏈的控製。而在我和她的每個細胞中,這些核酸鏈又以同樣的係列被安排在裏麵。於是,描述這個故事變得比描述單細胞的故事要更為複雜了……
當我說“我”,或者我說“Priscilla”時,我是什麽意思呢?
我說的是我的細胞和她的細胞呈現的那種特殊的形狀,這是通過環境和特殊的基因遺傳之間的關係的作用的結果。一開始看起來好像是故意設計成那種形狀,才使得我的細胞成為我的,Priscilla的細胞成為她的。當我們繼續追索下去,我們將看到,並不是故意設計,也沒有誰去設計任何東西。我之所以成為我,Priscilla之所以成為Priscilla,確實同任何人都沒有絲毫關係。基因繼承隻同傳送被遺傳給細胞的東西有關,同細胞如何接受遺傳物無關。而遺傳物之所以遺傳給它,也是為了再遺傳。
以上兩段話也可以用來形容創作,創作同刻意無關,僅僅是內心要傳達的衝動,而衝動又來自遺傳的積累。藝術創作,愛情,都同細胞的本能是一致的。可是現在,我對這種簡單的本能不滿足了,我認為一切都是被事先決定、安排好了的。我實際上無法成為我,因為我背負著無數他人的故事、他人的時間。這種有絲分裂帶給我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可以預料的。在故事中,我不可能有我自己的意誌,連自身的存在也是缺席的。因為我就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又是他們的父母,這個序列可以往上追溯到無限。Priscilla也處於同樣的情況。虛無感朝我襲來,我該有多麽焦慮。我被我以往的曆史,我周圍的存在封閉在一個狹小的圈子裏了,我既感覺不到我的存在,我的一舉一動也沒有未來和前途可言,一切都是別人的故事,我所經曆的故事隻是別人的故事的尾聲。“我”隻不過是一定數量的氨基酸按某種方式排列的結果,在這些分子裏麵所有的關係都是可預料的,我自己能處理的可能性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