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輝煌的裂變:卡爾維諾的藝術生存

令人醉心的瞬間——讀《零時間》

人為什麽要搞藝術創作?這一篇給出了最好的回答。

一個人,每天處在莫名的焦慮之中,總是隱隱約約地感到某種可怕的事物正在臨近—這就是這篇文章的寫作者的生活狀態。為了做自己生活的主人,他開始分析這種生活。這種藝術生活由三個因素構成:手執弓箭的我;飛馳的箭;獅子。獅子正要撲向我,箭正要穿透獅子的喉管。

如此多、如此複雜的因素限定著箭和貓科動物們的拋物線運動,以致我眼下真的無法判斷哪一個結果更具備可能性。於是我也處在了不確定的、期待的情境的一種之中。而在這種情境裏我確實不知道該想些什麽。我腦子裏立刻出現的想法是:“這事好像不是第一次發生在我身上。”

當然不是第一次,這是我的靈魂的幽暗處所每時每刻閃現的鏡頭。我不完全知道,但我又有熟悉感。這種感覺擾得我日夜不安,於是我非把它寫出來不可。我,一個部落土著,在這裏談論的不是具體的狩獵,而是生死攸關的精神存活的大問題。我用象征和隱喻來說明這個問題,正是因為我已從根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即使意識到了,我也還得跟著感覺走,即,運用自己的想象力開辟感悟的空間和時間。

當我看到這幅畫麵時,我感到它是雙重的畫麵,它有厚度。那的確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大約當人們注視精神事物時,都會產生這種感覺。重複是精神的最大特點之一,因為精神是流動在時間和空間裏的幽靈,我們見過了,卻不記得,直到再次晤麵時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多少年過去了,這些不出聲的幽靈仍然以他們那異質的形象**著大腦沉重的藝術家們。

然而,我不願意我描述的這種感覺過分類似於我認出我看到的某個事物時的那種感覺:箭在那個位置;獅子在另外一個位置;箭、獅子和手持一把弓立在此處的我三者的位置之間的相互關係。我寧願說,我所認出的僅僅是這個空間,是空間的這個點,箭在這個點上。假如它不在那裏,這個點就是虛空。我還認出了這個現在包含了獅子的虛空的空間,也認出了包含著我的空間。這就像在空間的真空裏頭,我們占據或者越過了(也就是世界占據或越過了)某些點。這些點對於我來說,在所有另外的點當中,成了可辨認的。而另外那些點也是同樣虛空,同樣為世界所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