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輝煌的裂變:卡爾維諾的藝術生存

欲望之戰——讀《追擊》

這一篇描繪的是現代人(也包括藝術家本人)的欲望發揮的圖景。藝術不死,欲望就不滅,無論處於多麽可怕的境地。

那輛追擊我的車跑得更快。車裏頭隻有一個人,他有一把手槍,有很好的槍法。當時子彈是擦著我的臉飛過去的。我向這個城市的中心逃生,我這個決定很明智。追擊者緊跟著我,但我和他被幾輛車隔開了。我們在交通紅綠燈那裏停了下來,車子已排成了長長的縱隊。

欲望一出車,就受到致命的追擊。有人要製裁我,一個鐵腕人物。追擊的模式構成是我出場的前提。那個人的意誌似乎是十分明顯的,我也隻能根據他的行動來判斷他的意誌,尤其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時間去琢磨。但我憑本能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人多的地方有利於逃生。看,那無窮無盡的交通擁堵,不是給了我延宕的時間嗎?誰又能同這龐大的、規律神秘的交通體係抗衡呢?進入到這個城市的交通體係之後,我才明白,體係給予我的延宕是一種可怕的延宕,絲毫不具有緩解的功能,反而令我暴跳如雷,令我對它的反感更甚於對那個人的反感。這完全無法挪動的等待,對我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呢?我和他都被一種看不見的更強硬的裝置控製住了,我們都得就範。

因此可以設想,有一種共同的意向在我和他之間確立了。我迫不及待地要衝出去;他呢,想要重獲先前的機遇。當時在這個城市郊外的一條街上,他向我開了兩槍,而我純粹是由於運氣才沒有被擊中……

啊,體係,體係,這是一個什麽樣的競技場啊?似乎它一心想做的就是以這靜態的鐵籠子來將我逼瘋!當然還有他,我的敵人,也要被逼瘋。但他到底在想什麽呢?他開過槍,這使我對他要置我於死地的意誌堅信不疑。我對這套體係的恨是真恨,我估計他也如此。可他果真如此嗎?!是我自動進入這個鐵籠、這場遊戲的,現在我身不由己了,退出這場遊戲已不可能。我仔細分析了我和他的處境,方方麵麵都想到。結論是他暫時沒法殺死我,但危險也不會消除。那麽,在這令人發瘋的絕望等待的期間,我能夠做什麽呢?我唯一可做的事是虛構和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