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分岔的花園》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關於迷宮的故事。
“我”——破譯謎中之謎的藝術家,阿伯特的延續。
阿伯特——已實現的“我”,“我”的一部分。
敵國——死神。
上司——命運。
崔朋——先輩藝術家,曆史。
“我”怎樣進入迷宮中心
故事一開頭我的處境是這樣的:我是一名間諜,受到上司和敵國的雙重壓力(人的地位的確類似於間諜,人要在這肮髒的世界苟活,就隻能不斷地出賣理想)。但我不是為當間諜而當間諜,我是被迫的,我心裏還有個嚇人的想法—要在間諜工作中體驗終極之謎。我的機運終於來了,我受到死神(理查·馬登上尉)的追擊,種種跡象都向我表明:這一次,我必死無疑。在這樣的絕望處境中我突然發生了變化。我,這個在對稱風格的中國花園裏長大的孩子,現在已不再怕死,反而開始渴望絞刑架的體驗了,這種渴望裏頭還包含了另外一種渴望,就是要把我掌握的秘密(生之秘密)向我的上司(那位遠方的、以可憎麵貌出現的命運先生)宣告,這也許會是一次極其壯烈的宣告,一次皈依似的挑戰。就這樣,我出於自由的意誌踏上了通往迷宮的旅途。當時我深思熟慮地高聲說出了我的英明決定:我要逃走。我當然不是消極地逃,而是為了實現那個偉大的計劃,即在剩下的最後一點時間裏進入迷宮的中心,破譯謎中之謎。
我是個膽小的人(沒人不怕死),可是我在苟活中所受的屈辱,眼前計劃的英雄主義成分,還有時間的緊迫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我克服了害怕,按周密的計劃登上火車,又一次逃脫了死神的追捕。我要去找我的替身,在真正的死亡到來之前進行最後一次演習,向我的命運表明:我絕不是個被動等死的家夥。我在逃離馬登上尉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卑劣的幸福感。我一貫是個卑劣的人,但重要的是我贏了,即使這勝利隻是短暫的,它也預示著全麵的勝利—我將抵抗到最後一刻。另外我的卑鄙也說明了我這個人有活的技巧,前程遠大。死神的麵貌在曆史長河中變得越來越猙獰,人的演習也越來越采取凶殘的形式,但人隻要敢於確定必死的前提,就可以將迷宮的遊戲玩下去。在旅途中,我的眼睛漸漸變成了死人的眼睛,我就用這雙眼睛錄下了那一天,也許是最後一天的流動,以及那個夜晚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