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地獄中的獨行者

欲望的火焰

對於同虛無相對立的這個什麽,這個粗笨的世界,我再怎麽動手也無可奈何,哪怕波浪、暴風、地震、火災都沒有用……我已經埋葬了許許多多,可仍不斷有新鮮血液在運行!再這樣下去,簡直要發瘋!從空中,從水下,從地裏,迸發出胚芽幾千種,不管是在幹燥、潮濕、溫暖、寒冷之中!要不是我為自己保留了火焰,我便毫無絕招可言。——梅菲斯特

既然如此痛恨生命中的一切,恨不得將生命迸發出來的惡的胚芽通通消滅,甚至恨不得消滅生命本身,又為什麽還要慶幸自己保留了邪惡的欲望的火焰呢?這是梅菲斯特的矛盾,也是一切藝術家的矛盾。卻原來產生惡與產生善的源頭是一個,作惡到了極點的人,靈魂中複仇的渴望也到了極點,這種欲望會燃燒,燒起來就會毀掉一切惡,然後在廢墟上重新開始……梅菲斯特這個“混沌之子”為了給浮士德啟蒙,策劃了好多次這同一個矛盾的演進。

瑪加蕾特這朵盛開的生命之花、純潔之花,為了自己的欲望不顧一切地投入愛情,最後犯下了累累罪惡,終於要以死來拯救自身。在臨刑的日子裏,她心中燃燒的也就是這種火焰。她同梅菲斯特的區別在於:梅要毀滅的隻是生命中的惡,或者說用理性的火讓惡轉化成善;而她則是連生命本體都消滅了,將希望寄托於“來世”。

這同一個模式也適用於海倫與浮士德的關係。“惡貫滿盈”的海倫決非沒有理性,她是那種追求生命極致的典型,可說是對自己做下的一切都心中有數。這位威嚴的女王即使犯罪也是那麽高貴,她肯定也如同梅菲斯特那樣“已經埋葬了許許多多”,她胸中的熊熊烈火是欲火也是聖火,當罪惡到了被埋葬的時候,欲望也就燒成了虛無。

梅菲斯特的絕招也適用於皇帝的例子,在皇宮的惡行還未到極致時,梅菲斯特一直在慫恿皇帝繼續作惡,要等到最後關頭他才會使出絕招。絕招就是聖戰,在理性的指導之下進行“惡”的大戰,讓火焰把惡燒毀,達成新一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