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
張愛玲的幸福沒能持續太久,動**年代裏,“現世安穩”哪是這麽容易求得的呢?舊秩序早已風雨飄搖,舊秩序的締造者們都在大廈崩塌前各方奔走,或為逃命,或為掙紮。
1944年夏天將盡的一個傍晚,張愛玲和胡蘭成在陽台上“眺望紅塵靄靄的上海”,雖然“天上餘輝未盡”,但日生自有日落,它又能撐到幾時呢?胡蘭成漠然慨歎:“時局不好,來日必有大難。”張愛玲聽了心頭一振,她雖不關心政治,但聰明如她,哪裏不曉得胡蘭成的未來會如何呢。隻是她沒想到,風雨竟來得如此之快,她用力盯著那一抹餘暉,仿佛這樣它就會永不逝去似的。
胡蘭成看張愛玲神思不屬的樣子,便引用漢樂府裏的詩句鼓勵她:“來日大難,口燥唇幹,今日相樂,皆當喜歡。”張愛玲卻似乎沒注意到後兩句,而是替他憂慮:“這口燥唇幹好像是你對他們說了又說,他們總還不懂,叫我真是心疼你。”張愛玲的這句話實在說到了胡蘭成的心坎裏,他歡喜地說:“你這個人嘎,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廂裏藏藏好。”他們一唱一和,倒是很符合這“今日相樂”的宗旨。隨後,張愛玲去屋裏給胡蘭成倒茶,胡蘭成上前接茶時,張愛玲“腰身一側,喜氣洋洋地看著胡蘭成的臉,眼睛裏都是笑”。胡蘭成歎道:“啊,你這一下姿勢真是豔!”張愛玲回說:“你是人家有好處容易得你感激,但難得你滿足。”他們甜蜜地依在一起品茶看景,心中真是“皆當喜歡”了。
雖然預料來日必有大難,但胡蘭成倒還沒有絕望,他告訴張愛玲,日本人請他去武漢接收《大楚報》,實則去掌控湖北,為今後辦“大楚國”做準備。胡蘭成覺得自己還能有做事的餘地,畢竟抗戰還沒完全結束,即便難有期望,他也要奮力一搏。張愛玲嗔怪他為何這等大事都不與她商量,他則笑言:“說了你亦不會反對。”他還使出了慣用的安撫招數:給錢。他從日本人給的辦報經費裏拿出一部分交給張愛玲,名義上是“替張愛玲還給姑姑”。當時時局動**,連換了幾個幣製,再加上通貨膨脹,所以張愛玲並不能確切地知道這一箱錢的價值,隻知道比自己的稿費要豐厚得多。張愛玲亦不推辭,她覺得向愛人拿錢,本來就是一件頂幸福的事。更何況,她的經濟狀況一直不算好,用這筆錢補貼一下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