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被眷顧的時光

§煤油燈亮了,炊煙起了

對炊煙的記憶,是一個人心靈深處的情結。嫋嫋炊煙在房屋的脊梁上盤旋升騰,在樹梢上的鳥窩旁邊飄散,在暮色裏籠罩著那座寧靜的老屋後隱去,最後都凝成了片片隱約的煙霞。

我常常會想起小時候的日子,那些日子,總和炊煙分不開。暮色四合,樸素的院落裏,有父親沉寂的目光,母親輕軟的呼喚,還有弟弟妹妹的純真笑聲。在城市生活久了,更是眷戀那一縷鄉村的炊煙。炊煙下寧靜的土屋在夕陽下泛著金光,院落裏的石榴樹正紅,雞鴨羊群悠閑來去。

張愛玲說:回憶這東西若是有氣味的話,那就是樟腦的香,甜而穩妥,像記得分明的快樂,甜而悵惘,像忘卻了的憂愁。

而回憶的氣味於我,卻是炊煙和煤油的味道。泥土植物被火燒過之後混合成特有的味道,棉線浸泡在煤油裏被火點燃後略帶刺激的辛辣味道,這些味道在日常生計中也是“穩妥的”。

小時候,家裏生活不寬裕。一家人住在三間老屋裏,雖擁擠,卻也快樂。那時候,農村還沒通電,整個村子都在點煤油燈,用來盛煤油的物件一般都是鐵或者銅做的底座,和現在的燭台差不多。把煤油往油盞裏倒上一點兒,再放上一小段棉線做燈芯,等到夜色一來,母親就會“嗤”的一聲把火柴劃著,點燃的火柴往燈芯上一杵,火光噌一下就躥了起來,黑乎乎的老屋也被點亮了。

母親過日子過得小心謹慎,天不黑透絕不會點燈。那時候,我和妹妹隻要一看到小窗裏的老屋亮了,就知道父親一定快要回來了。隨著煤油燈亮起來的還有灶火,房頂上的煙囪開始喘息,一直把氣喘到西邊去。等到飯香稍稍溢出老屋的窗,父親就會騎著他的大橫杠的“鳳凰”自行車一路搖著鈴鐺從炊煙夜色裏趕回來。記憶中,父親收工的時間,總是煤油燈亮了之後,炊煙冷掉之前。而我和妹妹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天黑之前把作業寫完,然後一起坐在門檻上等父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