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講過美術的進化了,但我們不是稍稍懂得一點美學,決不能知道美術的底蘊,我所以想講講美學。今日先講美學的進化。
我們知道,不論那種學問,都是先有術後有學,先有零星片段的學理,後有條理整齊的科學。例如上古既有烹飪,便是化學的起點。後來有藥方,有煉丹法,化學的事實與理論,也陸續的發布了。直到十八世紀,始成立科學。美學的萌芽,也是很早。中國的《樂記》《考工記·梓人篇》等,已經有極精的理論。後來如《文心雕龍》,各種詩話,各種評論書畫古董的書,都是與美學有關。但沒有人能綜合各方麵的理論,有統係的組織起來,所以至今還沒有建設美學。
在歐洲古代,也是這樣。希臘的大哲學家,如柏拉圖、亞裏士多德等,都有關於美學的名言。柏氏所言,多關於美的性質;亞氏更進而詳論各種美術的性質。柏氏於美術上提出“模仿自然”的一條例,後來讚成他的很多。到近來覺得最高的美術,尚須修正自然,不能專說模仿了。亞氏對於美術,提出“複雜而統一”一條例,至今尚顛撲不破。譬如我在這個黑板上畫一個圓圈,是統一的,但不覺得美,因為太簡單。又譬如我左邊畫幾個人,右邊畫個動物,中間畫些山水、房屋、花木等類,是複雜的;但也不覺得美,因為彼此不相連貫,沒有統係,就是不統一。所以既要複雜,又要統一,確是美術的公例。
羅馬時代的文學家、雄辯家、建築家,關於他的專門技術,間有著作。到文藝中興時代,文喜(Leonardo da Vinee)、埃爾倍西(Leone Battiota Alberti)、佘尼尼(Cemimo Cennine)等美術家,尤注意於建築與圖畫的理論。那時候科學還不很發達,不能大有成就。十七世紀,法國的詩人,有點新的見解。其中如波埃羅(Borlean Despeaux)於所著《詩法》中提出“美不外乎真”的主義,很震動一時。用學理來分析美的緣素,為美學先驅的,要推十七、十八世紀的英國經驗派心理學家。他們知道美的賞鑒,是屬於感情與想象力的。美的判斷,不專是認識的。而且美的感情,也與別種感情有不同的點。如嗬末(Hume)說美的快感是超脫的,與道德的實用的感情不同。又如褒爾克(Burke)研究美感的種類,說美,是一見就生快感的,這是與人類合群的衝動有關。高,初見便覺不快,仿佛是危險的,這是與人類自存的衝動有關。但後來仍有快感,因知道這是我們觀察中的假象。都是美學家最注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