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曾國藩-呆書生亂世活命記

§福兮禍所伏

功成之際卻暗流湧動,曾國藩為局勢的難料而心焦。

身逢亂世,個人的命運就猶如逆水行舟,生死係於一線,很難把握,不容縈懷。然而,曾國藩似乎例外,“世之禍變愈大”而“虛譽愈隆”,這不僅讓別人豔羨不已,就連曾國藩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

盛名之下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曾國藩深知“虛譽愈隆”則“責任愈重”,不能不讓人“實深憂愧”。果不其然,隨著曾國藩聲名愈隆,他的“憂愧”很快就來了。

清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十六日,這本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但又是中國曆史上一個無法抹殺而充滿血腥的日子。就是在這一天,曾國荃所部引燃事先填滿在地道中的炸藥,把金陵城太平門龍膊子一帶的城垣炸開二十餘丈一個缺口,窮凶極惡的五萬湘軍自此殺進城去。在耗時兩年多、付出“死於疾疫者萬餘人,死於戰陣者八九千人”[52]的慘重代價後,湘軍終於攻克了太平軍的首都金陵。

就在曾國荃瘋也似的在金陵城裏燒殺搶掠之際,遠在安慶的曾國藩還在不知情,仍在為曾國荃“猛攻金陵,辛苦異常,懸係不已”[53]。在給曾國荃的家書中,曾國藩直言:“……知連日辛苦異常,猛攻數日,並未收隊,深為惦念。”[54]曾國荃到底有什麽讓曾國藩如此不放心呢?因為曾國荃“向來督攻,好往來炮子如雨之中,此次想無二致也”[55]。

曾國藩是兩天後方接到曾國荃報捷谘文的,才最後確認湘軍果真克複了金陵城,不由“思前想後,喜懼悲歡,萬端交集,竟夕不複成寐”[56]。也難怪曾國藩如此激動,自墨絰出山至今,整整十二個年頭過去了,這中間到底經曆了多少榮辱艱辛,多少是非曲直,恐怕連曾國藩自己都說不清楚。今朝總算功成,多年的心血沒有白流,對社稷、皇上、家人、將士、兄弟、屬僚,包括對自己終於可以有一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