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教案激化了中外矛盾,皇上把這個差事交給了苟延殘喘的曾國藩。
被天津教案攪得頭暈目眩的同治帝,一連發出三道上諭,把教案這塊燙手的山芋,扔給了正在為保定大旱而焦慮的曾國藩。
清同治九年(1870年)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曾國藩請求續假的第三天,奉到一個內容含糊的上諭,曰:“曾國藩著前赴天津,查辦事件。”具體查辦什麽事件並沒有說明。同日,第二道上諭到了。這一次,說得比較清楚了。
上諭道:“崇厚奏津郡民與天主教起釁,現在設法彈壓,請派大員來津查辦一摺。曾國藩病尚未痊,本日已再行賞假一月,惟此案關係緊要,曾國藩精神如可支持,著前赴天津,與崇厚會商辦理。匪徒迷拐人口,挖眼剖心,實屬罪無可逭。既據供牽連教堂之人,如查有實據,自應與洋人指證明確,將匪犯按律懲辦,以除地方之害。至百姓聚眾將該領事毆死,並焚毀教堂,拆毀仁慈堂等處,此風亦不可長。著將為首滋事之人查拿懲辦,俾昭公允。地方官如有辦理未協之處,亦應一並查明,毋稍回護。曾國藩務當體察情形,迅速持平辦理,以順輿情而維大局。”[6]
僅僅隔了一天,朝廷的第三道上諭又到了。上諭曰:“崇厚奏津民教起釁爭毆,自請治罪,並請將地方官分別嚴議革職一摺。崇厚、周家勳、張光藻、劉傑著先行交部分別議處,仍著曾國藩於抵津後,確切查明,嚴參具奏。至迷拐人口匪徒及為首滋事之人犯,均著嚴拿懲辦,並會同崇厚徹底根究,秉公辦理,毋稍偏徇。”[7]
曾國藩雖然染病在身,但腦袋並不糊塗。天津教案捅破了天,已然甚囂塵上,轟動朝野,兩派意見大相徑庭。派誰去都很難兩全。不去吧,朝廷的三道上諭擺在那兒,作為臣子,是“不敢因病推諉”的;去吧,案子又實在複雜,雖百思而“不得良策”。曾國藩坐臥不安,左右為難,陷入了深深的躊躇之中。曾國藩在日記中寫道:“天津洋務十分棘手,不勝膠著。”[8]在給兩個兒子的家書中,曾國藩也坦言:“外國性情凶悍,津民習氣浮囂,俱難和葉。將來構怨興兵,恐致激成大變。餘此行,反覆籌思,殊無良策。”[9]聖命難違,曾國藩沒有選擇的餘地,他隻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曾國藩斷定,天津之行絕難有好結果,遂做好了不測之想,留下了遺囑:“餘自鹹豐三年募勇以來,即自誓小明疆場。今老年病軀危難之際,斷不肯吝於一死,以自負其初心!恐邂逅及難,而爾等諸事無所稟承。茲略示一二,以備不虞!”[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