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林語堂和魯迅都以文為生,不過走的卻是不同的路子。魯迅“直麵慘淡的人生”,把文學當作“匕首”和“投槍”刺向敵人。林語堂則借助幽默表現性靈閑適,曲折地表示自己的不滿,他認為:“愈是空泛的,籠統的社會諷刺及人生諷刺,其情調自然愈深遠,而愈近於幽默本色。”
這是不同的選擇,不一定是背道而馳,但分道揚鑣是肯定的事情。愈走愈遠,既是無奈也是現實。
仔細觀察魯迅和林語堂等幾個人在廈門後山上的那張合影,都是在爬山,林語堂是西裝革履文明棍,而魯迅則是長袍布鞋。也許這僅僅是生活細節,但細節有時候折射的是一種走向,林語堂和魯迅的差異可見一斑。他們為文的風格和人生道路的不同從這樣的細節也可以看出端倪。畢竟,林語堂是出生在鄉村牧師的家庭,他從平和阪仔這偏僻鄉村走向廈門、走向上海、走向外國留學,然後回國到北京,到廈門,到上海,生活有不順心甚至有危險,但總體是向上發展的。在他的內心,歡樂多於憂愁,他堅持的是“人生要快樂”。而魯迅出生在沒落的地方望族,家道的衰敗使魯迅過早品嚐到了生活的艱辛與世態炎涼。這深刻影響到他性格的形成,他秉持的是“一生都不寬恕”。
文學立場的不同,讓林語堂和魯迅之間的友誼也磕磕碰碰。開始,他們圍繞“痛打落水狗”等有了論爭,尤其是林語堂堅持自己的文藝觀點,聲稱“欲據牛角尖負隅以終身”,而魯迅卻認為在生死鬥爭之中,是沒有幽默可言的,“隻要我活著,就要拿起筆,去回敬他們的手槍”。魯迅認為,對林語堂“以我的微力,是拉他不來的”,開始對林語堂進行批判,先後寫了《罵殺和捧殺》《讀書忌》《病後雜談》《論俗人應避雅人》《隱士》等,而林語堂則寫了《作文與作人》《我不敢再遊杭》《今文八弊》等文章來回敬,字裏行間的鋒芒頗有江湖間的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