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前半期中國文學總體的美學特征是沉重而悲愴的。這當然和產生它的社會環境、時代特征有關。隻要想一想20世紀中國走過的曆史道路是多麽艱難曲折、中華民族經曆了多少奮爭和磨難,對於20世紀中國文學的嚴肅的思想麵貌和濃重的悲劇色彩也就不難理解了。也因此,魯迅在20世紀30年代對林語堂以提倡幽默掩蓋社會矛盾,“將屠戶的凶殘,使大家化為一笑,收場大吉”的批評就更容易讓人理解了。
魯迅公開申明過:“我不愛‘幽默’,並且以為這是隻有愛開圓桌會議的國民才鬧得出來的玩意兒,在中國,卻連意譯也辦不到。”他還說過:“‘幽默’既非國產,中國人也不是長於‘幽默’的人民,而現在又實在是難以幽默的時候。”針對林語堂創辦的《論語》《人間世》以幽默小品為統治者“幫閑”的傾向,魯迅曾在一封信中說:“專讀《論語》或《人間世》一兩年,而欲不變為廢料,亦殊不可得也。”
這些看起來像是否定和排斥幽默的痛乎言之的話,連同當時中國“炸彈滿空,河水漫野”的現狀一起,在一代文學青年中產生了強烈的思想震撼。無怪乎當時的青年作家吳組緗在接到日本人增田涉1因為編選《中國幽默文學選》而征求意見的信時,覺得很不以為然,作出了偏激而失禮的反應。
在近半個世紀後,吳組緗在北大的課堂上曾對這件往事有過回顧和反思,坦然承認自己當年一律抹殺幽默是片麵的,沒有準確理解魯迅關於幽默的全部看法。他還在文章裏公開作自我批評,指出:“其實幽默與諷刺,往往很難區分;我對魯迅那個警句的理解也不免簡單化,隨著歲月和閱曆的增長,我知道看事不能從概念出發:幽默也有不同的內容,諷刺也有不同的觀點,情況變化無定,籠統地看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