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魯迅與那個時代的戰爭

§二

陳西瀅一直以來被定性為一個麵目可憎的壞人。他大大有名,這名氣卻讓許多人不屑一顧。中國現代文學館研究員傅光明對此頗為“惋惜”,他說:“壞人的文章也就不值一讀了,這實在令人惋惜,倒不是為陳西瀅,而是為那些因此不讀他文章的人。”

有人認為,得益於深悟英國散文之妙諦,在陳西瀅一生的文字生涯中,他唯一的一本《西瀅閑話》就足以使他躋身中國現代散文大家之列。他的朋友梁實秋說,西瀅筆下如行雲流水,有意態從容的趣味;才女蘇雪林則讚為文筆晶瑩剔透,更無半點塵滓繞其筆端。在傅光明看來,陳西瀅的行文非常獨特,一件普通人眼中習以為常的事,經他七扭八拐地一說,就顯得荒誕和不公平了;一個人人痛恨、力爭鏟除而多年未果的社會現象,由他輕筆點撥幾句便將其深藏不露的根挖了出來,總之,“他的書實在是非常好看!”不過也有另一種聲音。學者閻晶明認為,在《西瀅閑話》裏,有不少觀點互相矛盾、難以自圓其說,從文章的角度講,陳西瀅的作文之道還沒有完全進入火候。

《西瀅閑話》是陳西瀅在五四時期的主要作品結集。身為北京大學外文係教授,他的這些隨筆本來確為“閑話”,但是,他在“閑話”之中,往往忍不住要對時政發表議論,這又使他的這些文章成為了與大是大非相關的論題,所以又絕非一個“閑”字了得。

他的文集中的部分篇目確為無關“大局”的“閑話”,比如他對西方戲劇的介紹和對中國“文明戲”的評介(《小戲院的試驗》《觀音與國劇》);對東西方文化的具體比較(《東西文化及其衝突》《拆了火爐搭涼篷》《中國式的外國醫院》)等等。陳西瀅文集中的這一類文章,很像當今出國訪問歸來的文化人寫下的觀感文章,雖說充滿了“布爾喬亞”1式的情調,但並無過於讓人生厭的刺眼之處。但是陳西瀅的“閑話”內容還遠不止這些,他常常忍不住要對中國的時勢發言。由於多年來中國文化界所形成的對陳西瀅的政治態度的認知,人們意識中總認為他是在政治上與軍閥站在一邊的。而《西瀅閑話》告訴我們,事實上,陳西瀅對當時處於軍閥混戰中的中國充滿痛恨,他在文章中對於軍閥統治的批判也是鋒芒顯露。他看出了軍閥開戰其實是“搶飯碗”,從而反對中國民眾參與其中(《吃飯與火拚》);他對軍閥統治者的腐敗大加指斥(《撈油水》);對腐敗政府為了“討好洋人”,在“各國開會委員”到來之前,洗刷“取消不平等條約”等標語的行徑,做了毫無保留的批判。這是陳西瀅作為新文化運動中的知識分子所體現出來的時代精神。“閑話”不閑,這既是陳西瀅的思想觀念使然,也是他的社會責任感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