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與錢玄同之間最早出現裂痕,應該是1924年的事情。這一年的12月15日,魯迅在《語絲》周刊第五期發表《我來說“持中”的真相》,其中寫道:“風聞有我的老同學玄同其人者,往往背地裏褒貶我,褒固無妨,而又有貶,則豈不可氣呢?今天尋出漏洞,雖然與我無幹,但也就來回敬一箭罷:報仇雪恨,《春秋》之義也。”8
1928年12月27日,魯迅在致章廷謙信中,進一步表示了對於錢玄同等人的不滿情緒:“玄同之話,亦不足當真者也;鳳舉玄同,以為然與否,亦不足注意者也。我近來脾氣甚壞,《語絲》被禁於浙而毫不氣,一大群人起而攻之而亦不氣,蓋壞而近於道矣。”9
魯迅與錢玄同的正式絕交,是1929年5月25日的事情。這天深夜,正在北平探望母親魯瑞及妻子朱安的魯迅,在寫給許廣平的書信中介紹了與錢玄同、顧頡剛的不期而遇:“我今天的出門,是為侍桁尋地方的,和幼漁接洽,已有頭緒,訪鳳舉未遇。途次往孔德學校,去看舊書,遇錢玄同,惡其嚕蘇,給碰了一個釘子,遂逡巡避去;少頃,則顧頡剛叩門而入,見我即躊躇不前,目光如鼠,終即退出,狀極可笑也。他此來是為覓飯碗而來的,誌在燕大,但未必請他,因燕大頗想請我;聞又在鑽營清華,倘羅家倫不走,或有希望也。”10
這段話出自《兩地書》原信。1933年4月《兩地書》由李小峰的北新書局以上海青光書局名義公開發行時,魯迅以金立因的化名替代了錢玄同,以朱山根的化名替代了顧頡剛:“途次往孔德學校,去看舊書,遇金立因,胖滑有加,嘮叨如故,時光可惜,默不與談;少頃,則朱山根叩門而入,……”11
錢玄同在《我對於周豫才君之追憶與略評》中,對於當時的情景另有回憶:“從十五年秋天他上廈門直到現在,這十年之中,他與我絕無來往。十八年五月,他到北平來過一次,因幼漁的介紹,他於二十六日到孔德學校訪隅卿(隅卿那時是孔德學校的校務主任),要看孔德學校收藏的舊小說。我也在隅卿那邊談天,看見他的名片還是‘周樹人’三字,因笑問他:‘原來你還是用三個字的名片,不用兩個字的。’我意謂其不用‘魯迅’也。他說:‘我的名片總是三個字的,沒有兩個字的,也沒有四個字的。’他所謂四個字的,大概是指‘疑古玄同’吧。我那時喜效古法,綴‘號’於‘名’上,朋友們往往要開玩笑,說我改姓‘疑古’,其實我也沒有這樣四個字的名片。他自從說過這句話之後,就不再與我談話了,我當時覺得有些古怪,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