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犖確行徑微[1],黃昏到寺蝙蝠飛。
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
鋪床拂席置羹飯,疏糲亦足飽我饑[2]。
夜深靜臥百蟲絕[3],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鬆櫪皆十圍。
當流赤足踏澗石,水聲激激風生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促為人鞿[4]。
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5]。
注釋
[1]犖確(luò què):指山石險峻不平的樣子。微:狹窄。
[2]疏糲(lì):糙米飯。這裏是指簡單的飯食。
[3]百蟲絕:一切蟲鳴聲都沒有了。
[4]鞿(jī):韁繩在馬口之稱,引申為牽製、約束。
[5]不更歸:不再回去,表示對官場的厭棄。
簡析
韓愈在中國文學史和思想史上都具有重要的地位,文學上他是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有“百代文宗”之名;思想上實係上承孟子下啟宋明理學的關鍵人物,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韓詩力求險怪新奇,雄渾而重氣勢。
這首詩以開頭的“山石”二字為題,卻並不是歌詠山石,而是一篇詩體的山水遊記。前人的記遊詩一般都是截取重點側麵,因景抒情;韓愈則將遊記散文的寫法灌注於詩,按照行程順序詳記遊蹤,不僅沒弄成流水賬而且詩意盎然。用素描的手法有次序地寫從“黃昏到寺”“夜深靜臥”到“天明獨去”的所見所聞和所思所感,每一幅畫麵,都有人有景有情,構成獨特的意境。“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促為人鞿”是全文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