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大明的最高政治層麵上稱霸,魏忠賢與客氏起初所具備的優勢,僅僅是天啟帝的恩寵,這其實是不夠的。明朝的政治,和我們想象的並不完全一樣——不是在任何時候和任何事情上,都是皇帝說了算的。
明朝這部國家機器運轉了200多年,限製著皇帝為所欲為的,有三大法寶。一是禮法,也就是孔孟的那一套。不過紙麵上的大道理很難約束大活人,所以就有第二寶——祖製,有自朱元璋以來的曆朝祖宗定下的製度。但製度是由人來執行的,它本身不具備緊篐咒那樣的無限法力,因而就有第三寶——建言機製。這是皇帝與廷臣在長期共同執政中磨合出來的一套體製。
皇帝你可以胡鬧,但臣子我也可以批評。你可以不聽批評,但你卻無法消滅批評。因為批評的機製在,為批評而設立的官製在,誰也不敢把它取消了。就連對廷臣的批評最感到厭惡的萬曆皇帝,也隻能以不視朝來躲開批評。也就是說,一個明朝的皇帝,隻要正常地出來工作,他就要聽廷臣對他的批評。
雖然也有殘暴的“廷杖”,但以古代的文明程度來衡量和評價,這不過是皇帝對胡亂批評的一種懲罰和製約,而絕非現代意義上的暴政。沒有哪個大明皇帝公開講過,要取消輿論、取消奏疏、取消邸報、取消內閣輔政製度,一切都由我來暗箱操作。
正因為如此,魏忠賢與客氏的政治圖謀,在內廷坐大不難,如果想逐漸控製朝政的話,就麵臨著種種風險。他們倆就是爬得再高,也高不過皇帝呀!
再者,這二人的身份,都有點名不正言不順。本來是伺候人的人,憑什麽一躍而成政治主宰者。明朝體製就是再“民主”,也要講個資格與程序。
然而,所謂公正的曆史,往往是由無數荒謬的細部組成的。客、魏開始時隻有固寵的小小野心,而大大的幸運,卻接二連三地找到了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