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現在又碰上了好運氣。若在嘉靖以前,一個宦官再怎麽牛,也不要指望會有廷臣大批來投靠,有人願意跟你暗通款曲就很不錯了。但是到了萬曆末年,情況已很不同。知識分子(士大夫)裏有一批人,基本上連臉都不要了。
不要臉的原因,在於道德已經崩潰。
明朝是最先將科舉試題“八股”化的朝代,做文章一講八股,就等於把道德文章變成了技術性文章。學孔孟,成了大家公認的敲門磚,用完了就可以扔,傻冒才會在實踐中照著辦。
道德一鬆弛,人與禽獸也就相差無幾,社會上就該信奉“狼圖騰”了。我們民族是世界上少有的世俗民族,宗教的力量一般不能約束人的行為。唯一能讓人在做惡方麵有所收斂的,是死後的名聲。但是,惡人一般又都比較“唯物”,誰還管死後如何?
明朝到了晚期,一切末世的景象都出來了。不光是做官的,連普通老百姓都競相追求奢糜。金銀打造的溺器,在富貴人家很流行。小民則寧肯背債也要穿綾羅綢緞裝闊。笑貧不笑娼,笑廉不笑貪,成功的唯一標準是腰包裏的銀子重量。知識分子在這種背景下,不要臉,也就是大勢所趨了。
當道德的褲腰帶一鬆,就什麽都敢幹了!
過去,廷臣要是想勾結宦官,想通過宦官在皇帝那裏美言幾句,得要偷偷摸摸的。一旦泄露,那就跟在鬧市裏做扒手被當場擒獲一樣丟人。
萬曆初年的首輔張居正,就是因為跟大太監馮保結成了政治同盟,很為士林所不齒。死後名聲一直不大好。
現在不同了,有奶便是娘啊。一批人忽然想明白了:宦官的奶又毒不死人,怕的什麽?
無非就是敢“人而無儀”,不要臉就是了。
從天啟二年起,在與東林黨的前哨戰中,魏忠賢欣喜地看到:一批重要官員要來吃他的“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