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昂貴的住院費蕭軍是付不起的,最後,他帶著蕭紅逃離了那家醫院。
不能再去裴馨園家了,人家又不是難民收容所,因為他們的居住讓人家的溫馨生活失去安寧,他們也於心不忍。臨住院前,裴馨園的妻子、母親已經明顯表現出了對蕭紅寄居的不滿,蕭軍甚至還和裴馨園的老婆吵過架。出院後,他們住進道裏公園對麵道裏新城大街的歐羅巴旅社。
在歐羅巴旅社三層的一個小房間裏,他們同居了,那間小客房就成了他們的新婚洞房。
這個有著西方浪漫名字的旅店,很具歐式浪漫風情,不過他們租住的房間屬於最低廉的,工資低得連蕭紅的住院費都支付不起的蕭軍,是沒錢租住高檔房間的。
那個秋天,在歐羅巴旅社,他們度過了愛情中最初的蜜月,那是貧寒幸福甜蜜的特殊蜜月。兩人往往是有了住店的錢,就沒了吃飯的錢,每天的日子就在黑列巴就著白鹽泡著清水中度過。黑列巴是俄羅斯人的一種主食,就是由麵粉、蕎麥、燕麥烤製的黑麵包,那個時代的哈爾濱人也喜歡用它做主食,價格很便宜,攜帶也方便,買上一個,胳肢窩一夾就回來了。講究一些的俄羅斯吃法是蘸著黃油、魚子醬,喝上一杯酸味俄羅斯啤酒,但是,他們艱難的日子容不得他們窮講究,隻能蘸著鹽巴,喝著白開水。
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蕭紅寂寞地在歐羅巴旅社的小房間發呆,等上一天,直到黃昏時分,才等來蕭軍。回來的蕭軍往往會夾著一塊黑麵包,帶著冷冷的秋風匆匆走進門。他們對坐著,你一口,她一口吃著那個幹硬的黑列巴,鹽巴也舍不得多蘸一下,誰蘸多了,另一個就會說:省著點吃親愛的,這樣度蜜月,會鹹死的。
當時的蕭軍已經沒有固定工作了,他外出主要的任務就是到處謀職,或者借錢糊口。像他這種沒有正當職業的人,張嘴向別人借錢很不容易,人家能借給他三角五角就不錯了,借到一元的時候極少。借到的錢必須省著花,否則下頓就要餓肚子。有時候,連黑列巴都吃不上,兩個人餓著肚子擁在一起,躺在**,透過窗子看秋夜的星空,談文學,天馬行空地談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有時候愛也可以充饑,兩個人深深愛著,居然能把饑餓的事情漸漸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