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夢仙言李叔同“等身著作膾人口”並非空穴來風。李叔同到上海後不久,就出版了他在上海的第一部正式出版物《漢甘林瓦硯題辭》,起由為他在市井之間偶然購得“漢甘林瓦硯”。
“漢甘林瓦硯”據傳原出漢代宮廷之內,輾轉流傳,後為清朝大學士、《四庫全書》總編纂紀昀所得。紀昀對此甚為鍾愛,特作《硯銘》以記之。如此珍品不期而遇,李叔同大喜,便以拓片寄與知友名士,廣征題辭,與古硯拓本及紀昀的《硯銘》一起翻印成冊,共成書2卷。題辭作者共約30餘人,或品鑒古硯之奇,或歎賞硯主之才。
1900年春出版的《李廬印譜》是李叔同收藏及他自己鐫刻的印章精品的一個結集。其中前部分是藏品,他自己的印章附於藏品之後。這是李叔同個人作品的第一次正式出版,書中序言以極為精練的筆墨概括了印學的發展:
係自獸蹄鳥跡,權輿六書,撫印一體,實祖繆篆。信縮戈戟,屈蟠龍蛇。範銅鑄金,大體斯得,初無所謂奏刀法也。趙宋而後,茲事遂盛,晁王顏薑,譜派灼著。新理泉達,眇法葩呈。韻古體超,一空凡障,道乃烈矣。清代金石諸家,菀集探討,突駕前賢,旁及篆刻,遂可法尚。丁黃唱始,奚蔣繼聲,異軍特起,其章草焉。蓋規秦撫漢,取益臨池,氣采為尚,形質次之,而古法蓄積,顯見之於揮灑,與塗之於刻畫,殊路同歸,義固然也。不佞僻處海隅,味道懵學,結習所在,古歡遂多。爰取報藏名刻,略加排輯,複以手作,置諸後編,顏日《李廬印譜》。太倉一粒,無裨學業,而苦心所注,不欲自薤。海內博雅,不棄窳陋,有以啟之,所深幸也。
該序文中認為金石之藝其實與書法同源,都是從篆文衍生,於先古之金銅鑄文中定其大體,秦漢時期古拙天然而章法未形,宋之後名家繼起而令金石之藝大盛,至清一代終是厚積薄發,印學之道突駕前時趨於鼎盛。序文提出書法與印刻一體,強調印亦當有筆有墨有神,至今仍有指導意義。隻是可惜《李廬印譜》沒能流傳而今。大約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出版的《李叔同印存》(四冊本),便是在這部作品的基礎上增補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