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期完了,大家都掮著行囊,離開靈隱寺,如同一群學子離開學林,走入社會。在社會那口大染缸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能不能保持白璧無瑕,那隻有靠“戒行”的甲冑去披堅執銳。
受戒後的叔同——弘一大師重新回到虎跑寺。不久,受嘉興佛學會範古農居士約請,弘一赴嘉興“閱藏”。
弘一與範古農相識在出家前。他在春假回上海時,路過嘉興,拜訪了這位當代佛學大家,他們相約,弘一於出家後,到這裏來閱藏。
嘉興佛學會設在當地最大的佛教叢林精嚴寺內。該寺是一座千年古刹,始建於東晉,初名靈光寺,宋大中祥符年間改稱精嚴寺。寺內有12間石室收藏古刻石經,藏經閣內又藏有各種版本的佛藏萬餘冊,堪稱佛門至寶。閱藏誦經,這裏確是一個難得的所在。
為了閱讀藏經,弘一於農曆10月20以後,到“嘉興佛學會”掛單。掛單,指行腳僧到寺院投宿。單,指僧堂裏的名單。行腳僧把自己的衣掛在名單之下,故稱掛單。
大江南岸,遍地飛霜。弘一入寺後,上香、拜佛。天色將晚,整理寮房之後便入“藏經閣”,參禮經卷。
他初次接觸到這部線裝的浩繁佛典,深覺得茫無頭緒,便動一個整理的念頭,按照“目錄學”的方法,分函夾注簽號,這樣便省去許多時間上的浪費。這一點小小的方便,於有誌讀藏的人們,是一種很大的功德!在佛學會,除了偶爾之間,範居士有事相商,所有的時間,完全埋頭在寫標簽與翻閱佛經上。
弘一法師在精嚴寺剛住幾天,便有不少人紛紛慕名前來求取墨寶。以前從不拒人的他一時左右為難起來,自己既已出家,決意諸藝盡舍,惟道是求,這筆墨之緣,已然是俗務戲業,避之猶恐不及,如何還能再做呢?
範古農知道後,勸慰他說佛法利生,本有多種隨緣善巧的途徑,書法又何嚐不能成為弘揚佛法的一種方便呢?若能用佛語書寫,令人見而生喜,以種清淨之因,這不也正是弘揚佛法的一種途徑嗎?弘一法師聽了,不由得胸臆釋然。他讓人買來筆墨紙硯,先為精嚴寺書寫一副聯語“佛即是心心即佛,人能宏道道宏人”。接著寫了一些橫額條幅,皆為佛號、法語之類,一一分贈於人。他之以書接人,以字弘法,用書法來化導身邊之人同入佛法喜悅,即是自此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