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去觸碰他的臉,被他一把握住按在臉上,“怎麽了?”她輕聲問。
他扁了扁嘴,像個小孩一般,眼裏全是委屈;又不像個小孩,因為他將委屈都隱忍著,忍得眼圈都紅了,才一字一字地出了聲:“我都瞧見了。”
她一愣,“啊?”
“你和……殷衡。”他舔了舔幹燥的唇,發髻亂了,一縷頭發垂下來,滑稽地掩了他的不安,“我去內侍省找你了……”
她怔怔地盯了他半晌,直到那股令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情潮漸漸退下了,她才克製著,得體地伸出手去輕輕推了推他。
他立刻就讓開了。
她掀簾走進了內室,他也跟了進來,一邊道:“他欺負你,是不是?我也聽見了……是他欺負你的,是不是?他欺負你多久了?”
殷染在桌邊坐下,手撐著頭,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很久了吧。”
段雲琅睜大了眼站在原地,無法置信地看著她。
殷染歎口氣,道:“你已加冠了?過來,給我瞧瞧。”
段雲琅沒有動。
殷染也就這樣撐著頭抬起眼,看這年屆二十的少年站在門楣的影裏,垂簾拂起來,又落下去,他那一貫有些稚氣的陰柔的臉龐上,全是難以言喻的不安,還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煩躁。他今日穿了一件她從未見過的新衣,齊整的紫青長袍上暗繡祥龍瑞鳳花紋,頭發確乎攏入了金絲小冠之中,外罩著圓頭巾子,光潔的額頭露出來,冷亮的眼神沉下去。
她歪著頭,微微一笑,“過了今年,你該有二十一了。”
他不情不願地開了口,“還指望誰記著我的歲數不成?今年是我立了功,才特意大操大辦的。”
“我便記著。”她柔聲,又道,“過來給我瞧瞧,好不好?”
他終於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她抬起手去夠他的發冠,他竟然也就順從地低下了身子來,任她修長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臉頰,將那一縷亂出來的頭發絲兒靈巧地掖進發冠中去。而後她又為他理了理衣領,端詳他片刻,方點點頭道:“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