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過後,百官歸位,卻發現朝堂上多了一個人。
陳留王,段雲琅。
他現在的官階不高,仍是護衛天子的左羽林大將軍,但他每次都必要穿得整整齊齊,冠帶巍峨恨不得把自己壓老二十歲。大朝時諸臣便議論著,這憊懶無賴的陳留王倒確實生了一副風流好皮相,這樣周正一捯飭,立馬就將旁邊的淮陽王給比了下去。
而立刻,諸臣便又發現,這陳留王,絕不是隻有一副風流好皮相而已。
他的第一封奏本,便是彈劾前中書門下同平章事、今任戶部侍郎的張適,在城郊強占民田,大興土木,蓄奴養婢,奢侈行樂,極盡耳目聲色之好,而不以國事為重……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人說,這擺在台麵上一吆喝,不是讓大家都想起至正十四年那兩次延英奏對?把陳留王從太子位上拱下來的,不就是這個張適?可見這陳留王銳氣有餘,智謀不足,想要什麽全都寫在臉上,那不是一個聰明人該有的樣子。
有人說,當年廢太子,也不全是張適一個人的“功勞”.後來劉嗣貞已經把張適打壓去了戶部,陳留王這會子又何必窮追不舍?而況他說的這些罪證,不過買點兒田地,玩幾個女人,如何就能把張適拉下馬?
有人說,別忘了張適背後可是有高公公撐腰的,若不然,當年廢太子哪得如此輕易?陳留王這剛一上朝,就自己找釘子碰,這不是犯傻充愣麽?且等著瞧吧,待高公公出來說一兩句話,陳留王就該被打回原形了。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
從清晨上朝,到午後散朝,段雲琅慷慨激昂長篇大論,將張適都罵得體無完膚了,而高仲甫,卻始終站在一旁,沒有吭聲。
張適張侍郎急了。
他自然也在朝上,隻是他所站的班次靠後一些,屢次向前排使眼色而高仲甫卻隻當做沒有看見。張適急德趕忙爬將出來,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六七個頭,才抬起一雙渾濁老眼衝高高禦座上那人道:“陛下!臣是老糊塗了,可臣是忠心的啊!臣買地,可花的也是臣幾十年攢下的俸祿,陳留王殿下說臣強取豪奪,這是、這是誣蔑臣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