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宮中當真為陳留王的廿一歲壽辰擺上了大宴。
殷染是拐彎抹角地得知了這件事的。從八月中到十月中,整整兩個月段五不曾來找她。後來她又去了流波殿幾次,沒有再碰見過小七,隻聽到旁人和那傅母的談話:
“您如今伺候七殿下,往後可要飛黃騰達啦!”
“這是什麽話,七殿下若哪日好了,第一個恨死我。”
“哎,”女人的笑聲微冷,“這怎麽還能好呢……”
她愈聽愈是心驚,飛快地跑了出來,扶著宮牆彎腰喘氣,卻又聽見些微人語嘈雜,惘然抬頭,卻驀地撞進了一雙幽黑的眼瞳裏。
隔著十餘步的距離,段雲琅看見了她,一聲不吭地又將目光移開了去。
殷染一咬牙跪了下去,待他們一行人都走過了,才敢抬起頭來。
少年不知何時已長成成熟男人的模樣,肩背挺闊,身形修長,不論是繁複華麗的錦袍,還是剛硬冷酷的甲胄,穿在他身上都隻愈加襯出天家宗子的尊嚴與豐采。他的身後跟著劉嗣貞和劉垂文,另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文官,正是往麟德殿的道路上去了。
啊——今日,似乎是他的生日。
“到處找你找不著,原來在這兒躲懶!”咋咋唬唬的聲音響起,是領著殷染進宮裏的內給使,殷染忙低了頭行禮:“婢子再不敢了!”
“今日麟德殿大宴,宮裏吩咐我們去幾個人幫忙。”內給使看著她,並無幾分好臉色,“上頭點名要你去。”
殷染愕然:“上頭?”
“還能有幾個上頭?”內給使輕哼一聲,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心中也在揣度著,“淮陽王妃也姓殷,你同她莫非是親戚?”
殷染一聽,明白了七八分,哭笑不得:“原來公公不知道?許賢妃也是我親戚呢。”
內給使臉色一變,他初來乍到,還真不懂這許多,一時間臉上陰晴變幻,拿不準要如何對待這個小宮女。反倒是殷染寬慰似地道:“公公不必多想,過去如何待我,以後也如何待我就成。進了宮的女人,難道還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