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琅抱著殷染奔到麟德殿後殿漆黑一片的耳房中,突然將她放了下來。殷染扶著梁柱大口喘氣,而段雲琅則將耳房的門拉上,隻露出一點門縫,自己朝外看去。
果然……麟德殿的丹墀之下,不知何時,也已布滿了兵戈整齊的武士。
自己方才若是一意往外闖,就真是自投羅網了。
他合上了門,轉身,黑暗之中,感覺到女人沉默的眼神正凝視著自己。
他摸索著去找椅子坐下,腳卻不知踢到了什麽東西,突然鑽心地發疼,疼得他踉蹌著跌在了地上。
“怎麽了?”大約是聽見聲響,她開口發問。
“無事。”反正一團黑黢黢的,他也不怕她瞧見自己齜牙咧嘴的狼狽,更不怕被她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半濕不幹的衣袍黏在身上無比地難受,酒氣彌散出來,倒催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欲望。
殷染聽見他一陣比一陣急促的喘氣聲,猜測他是腿傷複發,抑或酒氣上頭,關切的話語到了喉嚨口,卻怎麽也問不出來了。
“她叫什麽?”她慢慢道。
段雲琅轉過頭,疑惑:“誰?”
“秘書省正字,顏粲的妹妹。”
段雲琅頓了頓,“忘了。”
“我還忽然看明白了一件事。”殷染悠悠地道,“我阿姊,她喜歡你。”
段雲琅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殷染怔了一瞬,而後明白過來,他這一哼的意思是:他知道。
他知道殷畫喜歡他。
真是個無恥的男人。
兩人一時又陷入尷尬的沉寂,聽著外邊那沉穩有力震撼著地麵的腳步聲響,而後,前殿的樂舞歌吹之聲又悠悠然響了起來。
“殿下?”劉垂文在門外壓低了聲音呼喚,“沒事兒了,奴來接您回去。”
“腿還疼嗎?”殷染側首問他。
他沒有答話,自己撐著另一邊的桌子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蹬上了靴,險些又是一個趔趄。她也就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