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獻帝使人告訴趙明嫣,他今日要去劉昭容那裏,讓趙明嫣自己先行休息不必等他。
陛下總是這樣,明明剮著人心嘴裏卻要說著好聽的話,趙明嫣倚在窗邊,視線所及處是那濃雲密布的天邊,嗤笑一聲。天下烏鴉一般黑,就連曾經在她心中宛若天神的衛筠,也逃不過對她兩麵三刀。
趙明嫣緩緩閉上眼,仿佛陷入迷夢,往昔在眼前一一浮現。
趙明嫣初見衛筠時,那個白衣黑發清雅俊秀的青年靜立在青雲寺樹下,溫潤如玉,一身書卷氣。她見慣族中兄弟們的飛揚跋扈,卻從未見過這種男子,好似山間溪流,潤物無聲。她就在那一天知道了他喚衛筠,且是父親的門生,也算半個趙家人。
她把他的名字咬在唇間,細細咀嚼著,隻覺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悸動。從此以後,他就常常出現在她的視線裏,不算如影隨形,卻足夠讓她為他神魂顛倒、魂牽夢縈。
她用了她一生中最好的年華來愛他,純粹的,奉上所有的。
可是,身為百年大族趙氏嫡女,且是準太子妃的她,又怎麽可以對太子以外的男子動心?
天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趙明嫣如夢初醒,迷茫地看向窗外,風挾著雨吹進屋子,就像曾幾何時衛筠輕柔落在她額上的吻。雨勢漸大,雨水打得她的臉生疼,她卻渾然不覺。屋裏的宮女早已被她揮退,無人幫她關上窗戶,她自己也不願動手,就這麽站在窗口。
雨水打濕頭發,水滴順著發絲滑進她的衣領,那張總是帶著媚俗笑容的臉此刻蒼白如雪,幽深的黑眸冷冽得像千尺深潭。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微微一笑,水珠就從眼睫上滾落下來。
愛錯人,又踐踏了家族榮譽,便要付出代價。
眼前的滂沱大雨化作血與火,尖叫、哭泣還有刀劍入肉的聲音劃破虛空,血珠濺在她臉上,倒映出驚恐眼眸裏的身首異處的父親、母親、叔伯、兄弟。趙家,這座曆經兩百年風雨不倒的巍峨聳立之華廈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轟然倒塌,精美的梁柱、細致的裝飾統統成了灰燼,在翌日清晨紛紛隨風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