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獻帝終於顯出怒氣。
趙明嫣一震,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那張比女子還要精致的臉上終於不再是慵懶隨意,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怒色,昀獻帝雙唇抿緊,繃成一條直線,好一會後才沉聲說到:“您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能牢牢把持住皇位,才把一個您根本沒有見過的兒子送上這個位置。”
太後一窒,她撫上起伏的胸口,好像要把澎湃的心潮壓下,她驀然拔高了聲音:“縱使如此,哀家畢竟是你的生母!哀家對你,自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親人?”昀獻帝輕扯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親人不敢當,隻怕母後您把我當殺子仇人。”
太後身子一震,她又驚又怒,看著昀獻帝的目光晦澀複雜。
趙明嫣輕輕低下頭。這是一樁曾經震驚朝野的舊案,然而再怎麽轟動一時,也已經成了陳年舊事,沒有人會隨意地提起它。這是一個禁忌,所有人都避而不談,好似這件事從未發生過。隻是對某些人來說,它是深刻在心裏的烙印,至死也不會忘卻。
這就是四年前的“八寶銀耳案”,這件事牽連甚廣,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趙明嫣扯扯唇角,想著昀獻帝,那個因禍得福,或者說是因福得禍的男人。
趙家覆滅半年後先帝駕崩,趙明嫣曾經的未婚夫端明太子岑之升,登基之日在書房裏於眾目睽睽之下,接過了當時還隻是初次入宮的雙胞胎弟弟岑之恒從宮人手中遞過來的一碗八寶銀耳湯,這碗湯經過兩個人的手,太子隻喝了半碗,就吐出黑血當場斃命。
先皇死去一天之後,太子也隨之而去,朝野震驚之時,太後雷厲風行把有毒殺太子嫌疑的岑之恒扶上皇位,然後血洗朝堂,壓下了蠢蠢欲動的群臣和西國皇族。但是先太子的死,至今是個謎,也沒人會不識趣地去提起這件事——便是這件事,也是在她被鎖在別院裏從那些折磨她的人那裏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