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夫人摔掉第無數個碗的時候，方攸之終於忍無可忍地衝出書房：“你鬧夠沒有！”
“沒有！”方夫人梗起脖子：“我還以為，跟你進京，能過上好日子，給靈靈找個好姻緣。誰知道如今，我們連門都不敢出！”
“咱們在豐州的事，怎麽鬧到了京城來？是不是你得罪了什麽人，故意排擠你！他們怎麽不想想，他們自己幹不幹淨！”
方攸之見方夫人叫得震天響，氣就不打一處來：“無知婦人！你懂個屁！”
“你在豐州吃的，用的，都是用的那些錢。那時候你怎麽不說？你若還顧及咱們夫妻情分，顧及靈靈，最好早早帶著她離京，永遠別再回來！”
方夫人被方攸之說得嚇住了：“真……真有這麽嚴重？”
方攸之沒有搭理她。
方夫人倒退幾步，跌跌撞撞跑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嚎：“靈靈！你爹當初失心瘋了，做出這樣的事，如今隻剩咱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方夫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方攸之呆呆地坐在桌邊。
瘋了！他是瘋了！十五年前，他寫那份密信時，這個世界就瘋了。
堂堂潯陽王，大衛的戰神！居然被他一份憑空捏造的告密信件以謀反罪下獄，最終冤死。他得到權位，得到金錢，調任豐州。
豐州是個鳥不拉屎的邊境軍事重鎮，他當年跟隨潯陽王征戰時就極其厭惡那個地方。可為了活命，為了逃離前半生的噩夢，為了後半生的逍遙，他不得已前去。
那個地方，天高皇帝遠，官場早已臭名昭著。他想要留下，就得同流合汙。他當然選擇隨波逐流。
那個林恒林縣令，做事舉止間總能讓他想起潯陽王，都是那麽正直，自詡正義。所以林恒死在了那年冬天。
而他也會死在這個冬天。
林恒死前，拚死保住了他的女兒，到今天，總算給了自己這致命一擊。那自己呢？自己該留下什麽，償還最初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