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句“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便是以動寫靜,一“驚”一“鳴”,看似打破了夜的靜謐,實則用聲音的描述襯托山裏的幽靜與閑適:月亮從雲層中鑽了出來,靜靜的月光流瀉下來,幾隻鳥兒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不時地呢喃幾聲,和著春天山澗小溪細細的水流聲,更是將這座寂靜山林的整體意境烘托在讀者眼前,與王籍“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入若耶溪》)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這春山中,萬籟都陶醉在那種夜的色調、夜的寧靜裏了。因此,當月亮升起,給這夜幕籠罩的空穀,帶來皎潔銀輝的時候,竟使山鳥驚覺起來。鳥驚,當然是由於它們已習慣於山穀的靜默,似乎連月出也帶有新的刺激。但月光之明亮,使幽穀前後景象頓時發生變化,亦可想見。
所謂“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曹操《短歌行》)是可以供聯想的。但王維所處的是盛唐時期,不同於建安時代的兵荒馬亂,連鳥獸也不免惶惶之感。王維的“月出驚山鳥”,大背景是安定統一的盛唐社會,鳥雖驚,但決不是“繞樹三匝,無枝可依”。它們並不飛離春澗,甚至根本沒有起飛,隻是在林木間偶而發出叫聲。
“時鳴春澗中”,它們與其說是“驚”,不如說是對月出感到新鮮。因而,如果對照曹操的《短歌行》,在王維這首詩中,不僅可以看到春山由明月、落花、鳥鳴所點綴的那樣一種迷人的環境,而且還能感受到盛唐時代和平安定的社會氣氛。
王維在他的山水詩裏,喜歡創造靜謐的意境,該詩也是這樣。但詩中所寫的卻是花落、月出、鳥鳴,這些動的景物,即使詩顯得富有生機而不枯寂,同時又通過動,更加突出地顯示了春澗的幽靜。動的景物反而能取得靜的效果,這是因為事物矛盾著的雙方,總是互相依存的。在一定條件下,動之所以能夠發生,或者能夠為人們所注意,正是以靜為前提的。“鳥鳴山更幽”,這裏麵是包含著藝術辯證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