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史(柳詒徵 著)

第二十二章 周代之變遷

周自平王至赧王之時,為東周。東周之時,複分為二:自平王之四十九年,至敬王之四十一年,是為春秋之時;自元王至赧王,是為戰國之時。“春秋”者,史書之名,而非時代之名,以相沿既久,姑循用之。西周之政教,至春秋時,有相沿而未變者,有蛻化而迥殊者,史家著論,多以為西周降至春秋,實為世衰道微之征。

《漢書·貨殖傳序》:“周室衰,禮法隳。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節藻稅,八佾舞於庭,雍徹於堂。……陵夷至乎桓、文之後,禮誼大壞,上下相冒,國異政,家殊俗,耆欲不製,僣差無極。”《遊俠傳序》:“周室既微,禮樂征伐自諸侯出。桓、文之後,大夫世權,陪臣執命。陵夷至於戰國,合從連衡,力政爭強。”

然就一王定製而論,誠有陵夷衰微之象,就中國之全體而論,未始非民主進步之時,世無一成不變之局,讀史者第當識其變遷,以明人民進化之階級,不必先立一成見也。

春秋之風氣,淵源於西周,雖經多年之變亂,而其蹤跡猶未盡泯者,無過於尚禮一事。觀《春秋左氏傳》所載,當時士大夫,覘國之興衰以禮,

《左傳》閔公元年載,齊仲孫湫來省難,歸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臣聞之,國將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禮,未可動也。”又襄公三十一年載: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雲:‘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又昭公五年載: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於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