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之亡,亡於李闖及滿清,此盡人所知也。然李闖及滿清所以能亡明者,實由於明室朝野上下之腐敗,不此之責,第歸咎於李闖及滿清,無當也。當明之中葉,士氣已壞,觀宗臣《報劉一丈書》,即可知其時士大夫之無恥。
《報劉一丈書》:“今之所謂孚者,何哉?日夕策馬候權者之門,門者故不入,則甘言媚詞,作婦人狀,袖金以私之。即門者將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見,立廄中仆馬之間,惡氣襲衣袖,即饑寒毒熱不可忍,不去也。抵暮,則前所受贈金者出,報客曰:相公倦矣,謝客矣,客請明日來。即明日,又不敢不來,夜披衣坐,聞雞鳴即起,盥櫛,走馬抵門,門者怒曰:為誰?則曰:昨日之客來。則又怒曰:何客之勤也,豈有相公此時出見客乎?客心恥之,強忍而與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門者又得所贈金,則起而入之,又立向所立廄中。幸主者出,南麵召見,即驚走,匍匐階下。主者曰進,則再拜,故遲不起,起則上所壽金。主者故不受,則固請,主者故固不受,則又固請,然後命吏納之,則又再拜,又故遲不起,起則五六揖,始出。出揖門者曰:官人幸顧我,他日來,幸無阻我也。門者答揖,大喜,奔出,馬上遇所交識,即揚鞭語曰:‘適自相公家來,相公厚我,厚我。’且虛言狀。即所交識,亦心畏相公厚之矣。”
至其末造,腐敗益甚。官府壞於吏胥,
《明夷待訪錄》(黃宗羲):“吏胥之害天下不可枚舉,而大要有四:其一,今之吏胥,以徒隸為之,所謂皇皇求利者,而當可以為利之處,則亦何所不至。創為文網,以濟其私,凡今之所設施之科條,皆出於吏,是以天下有吏之法,無朝廷之法。其二,天下吏既為無賴子所據,而佐貳又為吏之出身,士人目為異途,羞與為伍也。其三,各衙門之佐貳,不自其長辟召,一一銓之吏部,即其名姓且不能遍知,況其人之賢不肖乎!故銓部化為簽部,貽笑千古。其四,京師權要之吏,頂首皆數千金。父傳之子,兄傳之弟,其一人麗於法,後而繼一人焉,則其子若弟也。不然,則其傳衣缽者也。是以今天下無封建之國,有封建之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