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兮殿很少有蝴蝶飛來,那日不知哪裏來了一隻粉嫩的蝴蝶,在白獸鼻尖翩躚著,沉睡的靈獸驚覺鼻尖一陣搔癢,狠狠打了個噴嚏便清醒過來,眼前飛舞的小東西嚇得炸了毛,猛然一下躍上亭頂,虎視眈眈的盯著蝴蝶振翅繞梁。
易兮殿的大門忽然動了一下,接著那扇封了兩年之久的朱漆門慢慢往兩邊打開,白獸的眼睛隨著這門的移動緩緩睜大,直至瞧見裏屋的陳設,它欣喜若狂的雀躍起來,未料一時失足跌了下來,砸在地上悶響。
新春的日光溫煦得緊,流淌在古香地板上,黑漆的陣法漸漸隱去,靈丹早已散盡,易兮殿內寂靜無聲。裴言趴在床沿酣睡,蘇魚容平躺在軟榻上捏了捏手中的紅繩,眼睫顫動,緩緩蘇醒。
她醒來時,看見的不是房內的一景一物,而是光柱下的萬千浮塵,一沉一浮都令她覺著有趣。抬手舉在眼前抓了一把,手腕上的紅繩垂落在她臉上,拾起細細端詳,心尖驟然疼痛起來。
眼前閃過的畫麵是無比血腥的,滿上大火,無盡的屠殺,她站在亂戰之中,哭喊聲喑啞。噌一下坐了起來,驚動了床沿上沉睡之人。
裴言倦意十足,睡眼惺忪的與蘇魚容對視那一瞬間,他是不相信的。片刻後才終於敢確認這是事實,這兩年對他來說十分的煎熬,無數個午夜夢回,無數個虛假幻影,他幾乎分不清什麽是夢鏡什麽是現實了。
直至蘇魚容開口,音色沙啞的喊了聲“師父。”
裴言熱淚盈眶,不知言語,蘇魚容卻巧笑嫣然道“我回來了。”
這句話,他等了太久了。
裴言點點頭,壓製著心中的激動,坐到軟榻上握住她的手問“餓不餓?”
蘇魚容搖搖頭,又問“師父,倘若這世上有個人,是你很想救,卻無論如何也救不了的,你、會不會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