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間有許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先生歎曰:“此說之蔽久矣,豈一語所能悟?……心即理也。此心無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須外麵添一分。以此純乎天理之心,發之事父便是孝,發之事君便是忠,發之交友治民便是信與仁。隻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傳習錄·上·徐愛錄》
關於世間萬事的各種道理和知識,徐愛舉了幾個具體例子,如果放在今天的語境中,他說的大致可以理解為家庭、職場、交友之道、為官之道。徐愛認為在這些事情上,還是有很多道理需要去學習的。其邏輯,仍舊是朱熹那套“格物窮理”,顯然還是沒能明白王陽明“心即理”的真義。
在王陽明看來,不論是家庭、職場,還是交友和為官,其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要以發自本心的真情實感去待人處事。所謂“此心無私欲之蔽”,說的就是這個底層邏輯。對父母孝順,本質就是對父母的愛;在職場上工作,首先就要忠於自己的職責;與朋友交往,就是要以真誠和誠信為本;為官從政,就是要以人民為本,急百姓之所急,憂百姓之所憂,真正做到民有所盼,政有所為。
而所有這一切,無不是出自內心的真情實感,否則即便懂得再多道理,也隻能流於虛偽做作的形式主義。換言之,若沒有對父母的愛,沒有對工作的責任感,沒有對朋友的真誠,沒有對百姓疾苦的感同身受,那麽所謂的孝順、忠誠、誠信、仁愛又從何談起呢?抽離了真情實感,一切倫理行為都將隻是自欺欺人的作秀。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王陽明才會對徐愛說:“隻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存天理,去人欲”是整個宋明理學最根本、最核心的思想,也是宋明以降所有儒家學人成聖成賢的必由之路和不二法門。在這一點上,陽明心學與程朱理學毫無二致,因為二者都屬於宋明理學的範疇。然而到了近代,隨著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興起,這六個字卻遭到了無數國人的口誅筆伐,因為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存天理,去人欲”就是封建禮教、扼殺人性的代名詞,當然要把它掃進曆史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