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紅頂商人胡雪岩·珍藏版大全集(全六冊)

第一章

有個福州人,名叫王有齡,他的父親是候補道,分發浙江,在杭州一住數年,沒有奉委過什麽好差使,老病侵尋,心情抑鬱,死在異鄉。身後沒有留下多少錢,運靈柩回福州,要好一筆盤纏,而且家鄉也沒有什麽可以倚靠的親友,王有齡就隻好奉母寄居在異地了。

境況不好,而且舉目無親,王有齡混得很不成樣子,每天在梅花碑一家茶店裏窮泡,一壺“龍井”泡成白開水還舍不得走,中午四個製錢買兩個燒餅,算是一頓。

三十歲的人,潦倒落拓,無精打采,叫人看了起反感。他的架子還大,經常兩眼朝天,那就越發沒有人愛理他了。

唯一的例外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王有齡隻知道他叫“小胡”。小胡生得一雙四麵八方都照顧得到的眼睛,加上一張常開的笑口,而且為人“四海”,所以人緣極好。不過,王有齡跟他隻是點頭之交,也識不透他的身份。他有時很闊氣,有時似乎很窘,但不管如何,總是衣衫光鮮——像這初夏的天氣,一件細白夏布長衫,漿洗得極其挺括,裏麵是紡綢小褂褲,腳上白竹布的襪子,玄色貢緞的雙梁鞋。跟王有齡身上那件打過補丁的青布長衫一比,小胡真可以說是“公子哥兒”了。

他倒是有意結交王有齡,王有齡卻自慚形穢,淡淡地不肯跟他接近。這一天下午的茶客特別多,小胡跟王有齡“拚桌”,他去下了兩盤象棋,笑嘻嘻走回來說:“王有齡,走,走,我請你去‘擺一碗’。”擺一碗是杭州的鄉談,意思是到小酒店去對酌一番。

“謝謝。不必破費。”

“自有人請客。你看!”他打開手巾包,裏麵包有二兩碎銀子,得意地笑道,“第一盤‘雙車錯’,第二盤‘馬後炮’,第三盤,小卒‘逼宮’,殺得路斷人稀。不然,我還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