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在肇慶戰役失利後,並沒有氣餒。他正確地總結了第一次入粵作戰的經驗教訓,肯定東、西夾攻,恢複廣東是南明中興的最佳戰略。上年的受挫關鍵在於鄭成功迎戰金礪部清軍,無暇西顧。因此,他在醞釀再度發動廣東戰役之時,多次派使者前往廈門同鄭成功聯絡,詳盡商討了戰役部署和出兵時間。
就當時形勢而言,李定國的決策是完全正確的。首先,奪取廣東將大大改變南明的地位,孫可望、李定國控製的雲、貴、廣西,以原大順軍劉體純、李來亨等為主的夔東十三家控製的川鄂交界地區,鄭成功、張煌言控製的閩、浙沿海島嶼,都是生產比較落後、財賦收入不多、人才較為缺乏的地方,在明朝末年廣東一省的財賦大約相當於廣西的十倍,文化發展水準也是雲、貴、桂三省所不能比擬的,換句話說,收複廣東對改善南明的物資、人才的匱乏狀態將起重要作用。李、鄭會師若能實現,西南和東南就將連成一片,不僅將改變呼應不靈、各自為戰的被動局麵,而且將為第二步收複福建、江西、湖南奠定基礎。其次,李定國聯合鄭成功恢複廣東就可能性而言幾乎是穩操勝券的。1653年尚可喜、耿繼茂等擊敗李定國、郝尚久後,靖南將軍喀喀木所統滿洲援軍於十月十五日班師回京[20],廣東駐防清軍相當單薄。尚、耿擔驚受怕,聯名向清廷訴苦,說可喜部下兵卒僅二千五百名,繼茂部下僅二千三百名,加上綠營兵也不過二萬之眾,“各處征戰不無損傷,難以招募,頂補率皆南人,皆遊**之輩,俱非經戰之輩。連年西賊(指李定國軍)鴟張,兼土寇四處竊發,兵力多不可恃”。他們請求清廷抽調蒙古兵員三千發來廣東助戰。清帝交議政王、內大臣會議,答複是“邊外投順蒙古各有部長,不便調發,應請敕兵部自今以後凡外省解到蒙古,不得仍送理藩院,但查照送到數目,平分谘送兩王入伍效用”。這無異於一紙空文,經順治帝核準後下達[21]。這一文獻證明清朝兩廣總兵力(連同廣西原孔有德藩下兵將)不超過三萬人,何況“經戰之輩”不多,心懷觀望者不少。南明可以投入廣東的軍事力量要強大得多,李定國部約為四五萬人,其中許多將士參加過桂林、衡州戰役,既富作戰經驗,也無畏清若虎的心理壓力,足以為入廣作戰的主力。鄭成功自稱兵員數十萬,可能有所誇張,但在十萬以上殆無可疑,擁有大小戰艦船隻上千艘,機動性很強,如果他肯派主力西征,李、鄭聯軍對廣東清軍無論在兵員數量上,還是在軍士素質、器械裝備上都占壓倒優勢。此外,清政府在廣東的統治並不穩固,尚可喜、耿繼茂吸取了孔有德分兵鎮守導致覆亡的教訓,兩藩兵力全部集中於廣州,其他各府、州則由綠營兵駐守。因此,廣東許多地方的擁明義師還相當活躍,他們憑借海島、港灣、山區等有利地勢堅持抗清。例如,在欽州、廉州(今屬廣西)有鄧耀、朱統、周騰鳳、張孝起等部,鄧耀自順治七年正月起駐兵欽州的龍門島,這裏“東界合浦,西界交阯,為欽、廉門戶,群山錯落七十有二,欽江諸水隨山而轉,彼此相通,亦七十二徑而注於海”[22],形勢異常險要。明寧藩鎮國將軍朱統、海北道周騰鳳和高、雷、廉、瓊四府巡撫張孝起也來到廉州地區同鄧耀相呼應,永曆帝因此授予鄧耀靖氛將軍封號。在廣東高州府石城縣(今廣東廉江縣)有永曆朝廷所封漳平伯周金湯部駐守。在廣東肇慶府陽江縣南麵海陵島有李常榮部;恩平縣一帶有虎賁將軍王興部。在廣州府台山縣南海中的上川山、下川山兩島中有淩海將軍陳奇策部。這些抗清武裝實力雖不雄厚,地域比較分散,但一般都接受永曆朝廷大學士郭之奇和兩廣總督連城璧的節製,他們熟悉當地情況,有的還擁有舟師,對於配合大軍作戰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特別是由於他們兵力較弱,在強敵之下竭蹶圖存,迫切希望南明大軍入廣,借以擺脫困境。第三,還必須注意到明、清雙方爭奪廣東在後援兵力上的差異。明方除原在廣東的義師不必說,定國和成功的大軍都與廣東接境,主力可以在短期內集結,後方支援也比較容易;清方正好相反,清兵赴援往返動輒數月,像1653年肇慶之役,尚、耿緊急呼救,三月明軍已敗,五月清廷才令江寧駐防滿軍赴援,抵粵時隻趕上收拾殘局。李定國致鄭成功的信中諄諄勸告萬勿“愆期”,原因正在於利用清方增援困難,以絕對優勢兵力速戰速決,一舉拿下廣東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