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明史籍中,何騰蛟的地位非常顯赫。他在弘光朝廷覆亡時拒絕了清方的招降[44],最後被俘堅貞不屈,英勇就義,值得肯定。然而,在抗清事業中,何騰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也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人們往往不相信“忠臣”誤國,南明史上卻是屢見不鮮。
1645年三月,左良玉父子率兵順江東下時,何騰蛟作為湖廣巡撫被挾製登舟,跳入水中逃脫,然後取道江西寧州進入湖南長沙。當時湖廣的南部(就是後來的湖南省)還處於明朝統治下,隆武朝廷任命他為湖廣等地總督。何騰蛟既擺脫了左良玉部的挾製,又深得隆武帝的信任,而且當時清廷用兵重點在東南沿海省份,一時顧不上湖廣。何騰蛟實際上掌握了湖廣文武官員的任命權和湖南各州縣的錢糧,如《永明縣誌》所記,“乙酉年,明督師何諱騰蛟退守長沙,湖南各府屬錢糧俱解督府”[45]。何騰蛟本可以做一番事業,然而,他在用人行政上倒行逆施,舉措毫無足稱。這首先表現在他既無知人之明,又無禦將之才,卻私心自用,急於拚湊一幫自己的班底。他夥同章曠、傅上瑞(二人都由他推薦為道員、巡撫)把具有抗清實力的大順軍餘部主力排擠出湘,收羅並重用湖南當地的明朝雜牌軍隊如黃朝宣、劉承胤、曹誌建、張先璧之流,為他們請官請爵,奉若驕子。這些人乘機招兵買馬,擴充自己的實力,除了危害地方外一無足恃。何騰蛟的親信章曠原先主張用“南人”(上述黃、劉、曹、張輩)排斥“響馬”(大順軍),眼看這些“南”將割據自雄,連督、撫也指揮不動,又建議道:“向謂用北人不如用南人,某謂用外鎮不如用親兵。與其以有用之金錢,養望敵還奔之響馬,不如養站得腳跟之南兵;與其以有限之金錢,養進止自如之外鎮,不如養可予奪、遣發惟命之親兵。且有親兵則可以自強,自強則可以彈壓響馬,駕馭外鎮。此壯威製勝之術也。”[46]何騰蛟非常欣賞他的意見,於是派人分別從廣西、貴州等地招募兵將,很快就拚湊成了一支三萬多人的“督標”“撫標”親軍,其將領有吳承宗、姚友興、龍見明、覃裕春、滿大壯、胡躍龍、向登位等。後來的事實證明,這批烏合之眾既彈壓不了“響馬”,也駕馭不了“外鎮”,從未起過“壯威製勝”的作用。既熱衷權勢又昏庸無能的何騰蛟、章曠之流拚命擴充兵員,不僅絲毫沒有增強湖南的抗清實力,反而嚴重地加重了百姓的負擔,弄得民窮財盡,派係林立。王夫之記載:“騰蛟既奉便宜之命,驟加派義餉,兼預征一年民田稅,每畝至六倍以上。不足,則開餉官、餉生之例,郡邑長吏皆以貨為進退;又不足,則開募奸人告密,訐殷富罰餉,朝宣、先璧、承胤皆效之。湖南民展轉蔓延,死亡過半。”[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