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顧誠明清史大全集(全六冊)

第三節 濟爾哈朗進軍湖南與何騰蛟被俘殺

何騰蛟下令把圍攻長沙的忠貞營調走以後,自以為可以讓自己節製的勳鎮拿下長沙,攫取首功。然而,他情報不明,不知道清廷所派濟爾哈朗統率的滿、漢大軍正在向湖南推進。清廷接到湖廣總督、巡撫、巡按諸臣連續告急的奏疏[34],於1648年(順治五年)九月十一日決定任命鄭親王濟爾哈朗為定遠大將軍,“統兵討湖廣逆賊李錦”[35]。十月,濟爾哈朗軍行至山東曹州,參與鎮壓該地的農民反抗;十二月在湖北安陸府喂馬[36],休養士卒,準備大舉入湘。何騰蛟對敵情缺乏起碼的了解,加以指揮無能,在忠貞營於十一月十六日撤離長沙後,始終沒有組織成一支進攻長沙的兵力。1649年(順治六年)正月,濟爾哈朗大軍進入湖南,何騰蛟部下諸將如驚弓之鳥,紛紛拉起隊伍就跑。何騰蛟身邊隻有馬進忠部少數兵力,自知難以迎敵。他在無可奈何之時,給永曆朝廷上疏奏稱:“湖南千裏一空,前恢複諸城一旦盡棄,引罪自劾。”[37]何騰蛟原疏未保存下來,但從南明人士的記載裏可以推測他的“引罪自劾”肯定隱瞞了自己把忠貞營調走招致全局敗壞的真相,許多南明官紳又同何騰蛟、瞿式耜沆瀣一氣,對原大順軍改編而成的忠貞營懷有很深的偏見,因此把這段曆史描繪得混亂不堪,全部責任都推到忠貞營和節製該營的堵胤錫頭上。例如,堵胤錫邀請忠貞營入湘,李赤心、高必正應命率部於九月間到達常德,十月二十一日由常德南下;何騰蛟在十一月間給瞿式耜的塘報中還說“本閣部不以恢長為喜,而以忠貞來附為喜”;同年十二月初一日瞿式耜轉奏後奉聖旨還說:“今長、湘凱聞,李赤心、高必正等雄冠諸軍;製輔堵胤錫聯屬各部,以成大捷,朕心嘉悅。”[38]可是,到了王夫之等人的筆下,就變成堵胤錫招忠貞營參加湖南會戰仿佛是一種陰謀,李、高兵進至常德百裏外時堵胤錫才寫信通知馬進忠,“進忠大驚,疑忠貞營之眾旦夕即並己,立命焚廨舍庾積,掠百姓,拔營南走……進忠去常德,王進才、牛萬才不知所出,遂約劉體淳(純)、張光翠同走衡、寶間。忠貞營至常德,已赤土無莖草,不能留,即尾進忠後,自寧鄉趨湘潭。馬蛟麟徐出收常德,湖北複陷。諸軍蝟集於湘,高必正遣偏師攻長沙,以謝胤錫,不克,亦退湘、衡間,互相疑掣,轉掠千裏,胤錫無以製之。騰蛟泛輕舸至湘潭,乃與胤錫議,以南昌求援甚急,胤錫督忠貞營渡湘而東走醴、攸,往援江。而忠貞營徘徊茶、攸間,殊無行意。湘潭陷,騰蛟敗沒,忠貞營奔衡州走郴,為入粵計。胤錫不能令也”[39]。這完全不符合事實。李赤心、高必正率忠貞營入湘作戰,本來是堵胤錫和馬進忠的請求,出兵時還對夔東的留守兵力做了部署,防止湖北清軍乘虛西上。當時清荊州總兵鄭四維依據可靠消息報告:“聞說馬進忠等請虎賊(即李赤心為首的忠貞營,李過綽號“一隻虎”)往常(德)、澧(州)。仍將譚賊(指譚文、譚詣、譚弘)船隻發上新灘,留王二(即王光泰)、王三(王昌)、姚黃(指搖黃十三家)、朱經略(朱容藩)、王昉生接住施、歸、建始一帶。今(十月)初五日,各賊起營前往常、澧。”[40]王夫之是當時當地人,應當知道事實的真相。他為了掩蓋何騰蛟的過失,竟然編造了一篇馬進忠同忠貞營內訌的神話,渲染得栩栩如生。這種憑個人好惡任意上下其手的史筆,隻能把讀者引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