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山莊客廳的窗簾都拉攏了,因為地毯是新的,得遮起來,免遭八月的太陽烤曬。那窗簾頗為厚重,幾乎垂及地麵,光線隱隱透進來,變得柔和而斑駁。看見這情景的如果是詩人——此時一個都不在場,他說不定會引用雪萊的“生命就像色彩繽紛的玻璃穹頂”[1],或者會把窗簾比作落下的閘門,用以抵禦難以承受的天國熱浪。簾外是熾烈的陽光,簾內雖然還是看得見亮光,但它好歹被調節到了人體能夠承受的地步。
兩個討人喜歡的人坐在屋裏。其中一個——他是個十九歲的小夥子,正在研究一本小小的解剖學手冊,偶爾瞟一眼放在鋼琴上的一根骨頭。他時不時地在椅子裏晃動一下身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抱怨一聲,因為天氣太熱而書上的字又太小,何況那個人體結構圖畫得非常糟糕。他母親正在寫信,硬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寫下來的話念給他聽。而且她還幾次三番地從座椅上站起來,拉開窗簾,害得地毯都被一縷陽光曬到了,然後再來一句:“他倆還在那兒呢。”
“他們哪兒不在呀?”小夥子說。他是弗雷迪,露西的弟弟,“我跟你說吧,我都看惡心了。”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感到惡心就離開我的客廳,好嗎?”漢尼卻奇太太叫道。她希望用隻承認字麵含義的方式來治治孩子們說俚語[2]的毛病。
弗雷迪不動窩,也不回嘴。
“估計就要有個最終的說法了。”她猜測道。若是無須過多懇求就能讓兒子開口,她倒是很想知道他對此情形的看法。
“早該這樣了。”
“我很高興塞西爾這次又來向她求婚了。”
“那他豈不是都求三回了?”
“弗雷迪,我真覺得你說話的方式很刻薄。”
“我又不是成心的。”他趕緊補充道,“可我真覺得,露西在意大利就該把這事給說死了。我不清楚姑娘們都怎麽行事,但她以前肯定沒有把這個‘不’字說到位,不然她現在怎麽還得再費口舌。對這整件事——我也說不清楚,我實在覺得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