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奧納多·達·芬奇在有生之年就已名動歐洲,但他隻創作出區區幾幅油畫,在建築方麵無所建樹,也幾乎沒有什麽建築作品。他撰寫了長篇累牘的文章與論述,也無一發表;對於當時佛羅倫薩的人文主義文學與哲學也興趣寡淡。達·芬奇之所以享有盛名,皆因他對大自然懷有永不枯竭的好奇心:他的科學繪畫幾乎涵蓋了天下萬物,又將這種博物知識轉化成了神秘的畫像。達·芬奇改變了藝術家的功能與使命:他們不僅為故事配插圖,或玩弄複雜的圖像魔法,而且擁有普世的遠見,在觀察、分析與想象的基礎上創造出完美的世界圖景。
15世紀60年代,不到20歲的達·芬奇在畫家兼雕塑家安德烈·德爾·韋羅基奧(Andrea del Verrocchio)的作坊裏受訓,這是當時整個佛羅倫薩最富有**的藝術作坊,藝術家們在此交流前衛的理念,例如布魯內列斯基的透視原理、阿爾伯蒂的繪畫理論,還有一個多世紀前喬托和杜喬開創的強烈的藝術風格,並嚐試將它們運用於創作[347]。各種新理念在這裏碰撞交融,人們對世界的觀察不僅基於光學理論,還有數學思想與科學知識:仿佛天下萬物都可以度量、描繪、理解。
達·芬奇不僅盡數接受了韋羅基奧的教導,還向佛羅倫薩的許多藝術家學習,其中包括安東尼奧·德爾·波拉伊奧羅(Antonio del Pollaiuolo)和他的兄弟皮耶羅(Piero),還有基爾蘭達約藝術家族。現存最早的一幅達·芬奇畫作是托斯卡納山間風情畫,展現了他靈活而富於創意的頭腦,嚐試通過繪畫來探索這個世界。在佛羅倫薩生活了10年之後,達·芬奇開始清楚地認識到,若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就必須遠離俗世喧擾,從此他便遠離了美第奇家族控製下的佛羅倫薩商圈。
30歲那年,達·芬奇前往米蘭,期待獲得當時的米蘭公爵盧多維科·斯福爾紮(Ludovico Sforza)的藝術品委托。他也在這裏如饑似渴地學習,不斷閱讀、討論、提問、觀察,還不停地在筆記本與草稿本上寫下自己的問題與發現。除了詩歌、音樂與烹飪(達·芬奇是位頗具盛名的大廚),他還自學了解剖學、工程學和光學知識,逐漸完成了個人學識的積澱。他未必是每個領域的翹楚,卻有著通曉天下博物的雄心。說來也有些奇怪,他的這種通曉博物的百科知識最終竟然是以繪畫的方式呈現出來的,但我們不應忘記,達·芬奇的科學底蘊究其實質隻有一樣——漫長而努力地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