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飯店,教授坐在了汽車方向盤前麵,讓車門敞開著。“您的丈夫可以和我丈夫一起坐在前麵,”麗娜對茱莉亞說,“而您可以跟我坐在後麵。”但是茱莉亞卻用嘲弄和醉醺醺的語調說:“為什麽?按照我的想法,我更願意坐在前麵。”然後果斷地坐到了誇德裏的旁邊。於是馬爾切羅和麗娜一個挨著另一個地坐在了後排位置。
馬爾切羅想和這個女人說話,表現出自己像是真的愛上她了。在這種渴望當中,除了有一種渴望報複的衝動之外,還有就是殘存的一點希望:就好像在經曆了所有這些之後,他依然以一種矛盾和不由自主的方式幻想著麗娜的情感。汽車行駛著,在一個黑暗的地方放慢了速度,準備轉到一條橫向的馬路上;於是,馬爾切羅借著這個黑暗的機會,抓住了麗娜放在膝蓋上的一隻手,把它拉到他們兩人身體中間的座椅位置上。在兩隻手相互接觸的時候,他看到麗娜猛然間憤怒地轉過頭,但是這個動作馬上又變成了一種虛假的迎合和哀求的警告。汽車穿過拉丁區的一條條小街道,馬爾切羅則一直抓著麗娜的手。他感覺這隻手完全在自己的手中伸展開,不僅僅是在用肌肉拒絕他的觸摸,甚至還在用皮膚來拒絕,幾根手指無助地動來動去,動作中似乎夾雜著厭棄、憤恨和怒氣。在一個轉彎的地方,車子由於急速而傾斜,兩個人一個壓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於是馬爾切羅抓住麗娜的後脖頸,就好像對待一隻可能會翻身撓人的貓一樣,把她的腦袋扭到另一側,吻了她的嘴。一開始她試圖掙脫,但是馬爾切羅用更大的力氣緊抓住那個像男孩子一樣剃得光禿禿的、纖細的脖頸;於是,在發出一聲沉悶的痛苦呻吟之後,麗娜完全停止了反抗,忍受著他的親吻。但是,馬爾切羅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麗娜的嘴唇由於厭棄而扭曲在了一起;與此同時,那隻一直被緊握在他手中的手,它尖尖的指甲戳進了他的手掌:表麵看這是個充滿情欲的動作,但是馬爾切羅知道,其實它表現的是無盡的厭惡與敵意。他盡可能延長這親吻的時間,時而看著她的眼睛,那閃爍著厭惡和反感的眼睛,時而又看著前麵兩個黑黑的、一動不動的腦袋,那是茱莉亞和誇德裏。迎麵駛來的一輛車子的強烈燈光照在擋風玻璃上:馬爾切羅放開了麗娜,重新坐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