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切羅一覺醒來,窗戶隔板沒有遮擋好,光線透進了房間,半明半暗中,馬爾切羅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立即想起這個時候誇德裏已經走在了法國的大街上,奧蘭多和他的手下們就跟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他明白了,自己的巴黎之旅已經結束了。旅行已經結束了,他又一次重複了這個想法,盡管實際上這個旅程才剛剛開始。旅行之所以結束了,是因為伴隨著可以預見的誇德裏的死亡,他生命中的這個時期也就此終結,在這個時期裏,他用盡各種辦法努力讓自己擺脫利諾的死所帶給自己的孤獨和不正常狀態。他是以犯罪作為代價來實現這一點的,或者更準確地說,如果他沒有理由去辯解,或者賦予它一些意義的話,那才能說是犯罪。對於他個人來說,他肯定,這種辯解是不會缺少的:他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好市民,而且誇德裏的死會讓他徹底沒有回頭路,他會看到他的生活慢慢地但是非常堅實地得到迄今為止都缺少的那種絕對性。這樣的話,之前造成他悲劇生活的利諾之死會被誇德裏的死化解和抵消,就像是曾經人們會把一個無辜的人作為犧牲品獻祭,去化解和抵消前麵不小心犯下的瀆神罪行。但是不僅僅是他自己;對於他生活的辯解以及誇德裏的死亡,這些都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情。“現在,”他清醒地想道,“必須讓其他人也盡一下自己的義務了……否則就隻剩下我自己了,我自己懷抱著這個死人,到了最後我什麽都得不到。”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樣,他心中想到的那些其他人,就是政府,他之所以殺死誇德裏就是為了給政府效勞。對於他來說,光是說“我已經盡到我的職責了……我之所以這樣行動是因為我有命令在身”是不夠的。這種辯解對於奧蘭多探員來說是足夠的,但是對於他則不是。對於他來說,還需要有這個政府、這個社會以及這個國家的徹底成功;不僅僅是表麵的成功,而是必要的、最深處的成功。隻有這樣,那種通常被視為犯罪的行為,才能夠變成向著必要的方向所邁出的積極的一步。換句話說,必須依賴那些不取決於他的力量,去徹底地改變那些已有的價值觀:非正義的變成正義的;背叛變成英雄主義;死亡變成生存。想到這裏,他感覺自己有必要用一些粗野而諷刺的話來表達自己的現實處境,他冰冷地想道:“總之,如果法西斯徹底失敗,如果在羅馬的那些所有的渾蛋、無能之輩、傻瓜將意大利引領向毀滅,那麽我就隻能是一個可憐的殺人犯。”但他立刻又在思想上糾正了自己,“但是事已至此,除了這樣做之外我也別無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