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同流者

此時時間已經挺晚了,馬爾切羅剛從部裏走出來,就加快了腳步。到了公共汽車站,他加入了等車的隊伍,擠在中午時分饑餓煩躁的人群當中,耐心地等著登上那輛已經十分擁擠的車。車子剛開出的一段路程裏,他是站在車子的踏板上的,身子懸在外麵,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進車廂裏,周圍毫無空隙地擠著其他乘客,公交車一蹦一跳,轟隆作響,從市中心沿著上坡路朝郊區開去。這些不適卻沒有讓他感到憤怒,反而讓他覺得很有用,因為這些不舒服的感覺是他和別人共同擁有的,這能讓他變得和所有人相似,雖然隻是在很小的程度上。此外,和人群接觸,不管是多麽不愉快、不舒服,他都很喜歡,他覺得自己總是願意和人群接觸而不喜歡和單獨的個體接觸:他一邊為了能更好地呼吸而踮起腳,一邊想,從人群當中他能獲得一種受到鼓舞的感覺,不同的個體卻形成了一種共性:擠在一個像罐頭一樣的公交車裏是如此,那些政治集會上的**更是如此;但是和每個單獨的個體接觸,他感受到的就隻有懷疑,懷疑自己也懷疑其他人,就好像今天早上在部裏拜訪時感受的那樣。

比如說,他繼續想著,為什麽在提出把新婚旅行和任務結合在一起之後,他會立刻感受到一種痛苦,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別人沒提要求,而自己卻卑躬屈膝想要去做的愚蠢又狂熱的事情?他對自己說,這是因為這樣一個主意他是對一個多疑、滿肚子壞水而又腐化墮落的人提出來的,就是那個卑劣、討人厭的秘書。僅僅是這個家夥的出現,就讓他對自己那樣一個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偏私的舉動感到可恥。此時,公交車正顛簸著從一站開到另一站,他心中已經釋懷,對自己說,這種羞恥感,如果不是麵對那樣一個人,他是不會感受到的,麵對他,就沒有忠誠、奉獻、犧牲,而隻有算計、精明和利益。說到底他當時的提議並不是頭腦仔細盤算的結果,而是隱約地來自自己的內心深處,是他融入社會和政治的正常狀態中的一種可靠的證明。另外,那個秘書很可能是經過漫長、狡猾的思考之後才提出同樣的提議;而他是即興提出的。至於把新婚旅行和政治任務結合在一起是否合適,則沒必要浪費時間去考慮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所做的一切隻要是適合他自己,那就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