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做懺悔這件事一直困擾著馬爾切羅。他不是信徒,一方麵,他從不參加任何宗教儀式;另一方麵,他自身也沒什麽皈依宗教的傾向。不過,他還是很樂意考慮按照唐·拉唐齊的要求去做懺悔,畢竟遵循這一慣例絕對能讓他變得像正常人,隻要這個懺悔不涉及那兩件在他看來出於不同原因而無法坦白的事情:童年的那出悲劇,還有他在巴黎要執行的任務。冥冥中他覺得兩件事情有著微妙的聯係,雖然很難說清這種聯係從何而來。另外他意識到,在眾多準則中,自己並沒有選擇禁止殺戮的基督教;恰恰相反,他選擇了現實的政治規則,而這套規則並不反對鮮血和犧牲。總而言之,他隱約覺得那位嘴上被蹭上女人的口紅、身材肥胖的部長,以及他那個玩世不恭的秘書,還有秘密行動處裏他的那些上級,他們有讓自己融入常人之中的能力。這並不是馬爾切羅通過思考得出的結論,而是憑直覺隱約感受到的;他的憂鬱與日俱增,好比一個人隻看到唯一一條出路,其他路都被封死了,而這唯一的出路他卻並不喜歡。
但他必須做出決定,他登上開往聖母瑪利亞·馬焦雷教堂的電車時想到,自己不得不做個選擇:要麽根據教會準則做個徹底的懺悔;要麽僅僅為了取悅茱莉亞,但在懺悔時有所隱瞞。盡管他既不遵從教規也不是信徒,他還是傾向於第一種選擇。即便告解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希望這至少能讓自己再次遵從內心。電車行駛期間,他仍在反複思考這個問題,帶著一貫的正經和些許的死板。就利諾的事情而言,他還是比較平靜的:他知道自己會把事件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神父,而神父在照例的審視和勸解之後,一定會寬恕他。但是對於他自己,在已經知道會涉及欺詐、背叛甚至殺人的任務時,情況就全然不同了。就這次任務而言,關鍵不在於是否獲得認同,而在於是否要談論它。談論它就意味著為了一種準則而放棄另一種準則;意味著將某個迄今為止他覺得毫不相關的東西交給基督教去審判;意味著違背了沉默和保密的義務;總之,他為了回歸正常狀態而努力打造出了一座樓閣,而這次懺悔將給這座樓閣打上問號。但這仍舊值得一試,因為他認為一旦通過了這次檢驗,這個樓閣的牢靠就能再一次得到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