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租界

十三

民國二十年 六月十一日

上午 十時十五分

多年以後,薩爾禮故地重遊(此時他早已與小薛情如父子),眼望著昔日的租界飽受戰爭摧殘。而薛因為在戰時與各方都保持著密切聯係(這多半也與他的天性有關),南京的一些機構竟然對他產生疑慮,對他展開一係列的審查,甚至一度把他秘密關押起來。薛的許多朋友——包括薩爾禮本人,勇敢地站出來,提供各種證據,薩爾禮少校甚至引用法國外交部的一些舊檔案,終於使薛維世先生安然釋放。

薩爾禮為小薛設宴壓驚,他盛情邀請薛去法國——不僅作為他私人的來客,同樣也作為法國政府的客人(因為他多年來對法國海外殖民地事務做出的貢獻)在巴黎定居。“當然,你也可以來南方。”薩爾禮本人在上海服役期間,累積下來宦囊甚豐,在法國南方買下一塊地。

同時,在酒酣耳熱之後,他們也開始回憶起往昔歲月。據薩爾禮說,剛開始他並未注意到這個年輕人,起初,隻是一個白俄女人進入他的視線——他出於偶然的興趣——如今他甚至可以不無自嘲地說,出於某種多多少少算是對美貌婦女的私下興趣,他讓人對這個女人展開調查。

隨後,神奇地——他猜想那與冥冥中某種推動事物的力量有關——從這個白俄女人出發,調查線索突然令人興奮地與金利源碼頭的暗殺事件會合到一起。

今天早上在晨禱室門口,少校左手半隻羊角麵包,右手一杯咖啡,正用膝蓋去頂那扇門。馬龍班長伸手幫他推開,興衝衝地告訴他:“我們的小獵犬總算找到洞口啦。”

特務班全體在等著他們。而馬龍班長沒在會上宣布那消息。他把一張紙條遞給少校。少校掃視一眼,把它壓在文件夾底下。離開會議室時,他要馬龍把有關這個小薛的所有文件——包括提審他的筆錄、他自己兩天一次交來的那些情況匯報,以及從巡捕房保甲處找來的有關其個人曆史的所有記錄——統統拿到他辦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