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六月十七日
下午 三時
顧福廣站在德興旅館天台上,用一隻賽馬場觀眾使用的千裏鏡觀察巨籟達路[1]對麵那幢房子。他把旅館的三樓整個包下來。半小時前,他裝扮成安裝燈箱的工人在三樓房間外的陽台上忙碌。這會兒他的位置比剛剛更高,對麵整個花園盡收眼底。這花園的大門在更北麵,在福煦路上。
福煦路181號是眾人皆知的福康俱樂部,是賭場,是幫會裏“大先生”頂頂重要的一項財源,也是他結交朋友的地方。確實眾人皆知,但並不是人人都可以進門。想賭錢?法租界有的是地方。公共租界的英國人禁賭之後,賭場紛紛往南搬家。隻有闊佬才能進入此地。賭客進場需找人擔保,隻要你有資格進門,先領一千大洋籌碼,離開時結賬。
這是一幢三層洋房,紅瓦寬簷,牆麵高低錯落,從那些分布各處的窗子和陽台裏,全副武裝的警衛可以完全控製圍牆內任何一處地方——占地整整60畝的花園、草坪和建築。裝飾繁複的牆體(大量的牛角雕花和隅石結構)正好可以掩藏火力。顧福廣看到馬立斯小寶站在門廊上的二樓窗口,這是一間警衛室。昨天晚上他和樸季醒裝成兩個豪賭客人走進那幢樓房。樸季醒從前在劇團幹過,喬裝打扮比他更在行。警衛室的視野極為開闊,從警衛室北側朝向福煦路的三扇豎窗裏,用兩支手提式機關槍就可以封鎖圍牆和大門,南側豎窗的機槍負責草坪、花園和後門。
這家夥正準備離開那裏,他手下有三十名武裝警衛。那地方到處都是現金,全都是毫發不可受到傷害的大人物。現在是下午三點,他可以離開幾個小時,晚飯過後他必須回到這裏。八點左右,大先生會準時來打牌,他打的是挖花牌九,一邊打一邊唱,“幺釘三寸長”,“我(娥)是白癩痢”,足足會唱上四五個小時。到那時他就寸步不能離開。這情況是林培文從花房工人那裏打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