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六月二十四日
下午 四時十八分
小薛被帶到探長辦公室。桌上,在木製的盆帽邊,他的身份證翻在最後一頁。另外還有一本洋行印製的家具目錄,一盒用來驅趕蚊蟲的薄荷油。靠門這邊牆上掛著一塊漆成墨綠色的寫字板,用白色粉筆開列著探長今日必須完成的事項。一個巨大的箭頭斜斜插入下午三點至五點那兩行中,把左下角圓圈內的臨時任務插入那條本該坐在清涼通風的辦公室裏喝茶抽煙的縫隙間,圓圈裏寫著星洲旅館。
綠色寫字板的右側牆上掛著電話機。
“你有話要對我說?”探長說。
“我想打個電話。給政治處的薩爾禮少校。你來撥通,你告訴他是薛要與他通話。”
“認識幾個大人物,是吧?”探長盡量伸開腿,好讓門外的涼風一直吹進褲襠裏。
少校在電話那頭,聲音有些不耐煩。間或傳來沙沙聲,少校在翻閱文件,也可能是電話線的雜音。
“你在星洲旅館幹什麽?”
“一個朋友住在這裏……”他對說出口的詞句總覺得沒把握,哪怕說的是實情,聽起來都像是一派胡言。
“一個朋友……”電話裏的聲音讓人捉摸不定,“是個女人?”
他不知道該把真實情況透露到何種程度,他必須做出選擇。聽筒裏劈啪作響,他必須在十幾秒鍾內把邏輯厘清。最重要的是,她並不是什麽關鍵人物,冷小曼不是最關鍵的人物。少校誌不在此。那麽——
“假如你信得過我……我會讓你得到最好的。”
“假如我能信任你……到目前為止,你認為我還能信任你嗎?”電話裏的雜音忽然消失,像是突然騰出一片空間來。少校的聲音變得單薄,變得像一根隨風飄動的細線,像是深邃走廊裏的回聲。
小薛覺得越來越虛弱,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幾乎在大喊大叫:“這很重要!如果……也許你一覺醒來,就會看到我的報告放在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