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六月二十九日
夜晚 七時三十五分
有人解開勒住他嘴角的繩子,取下兜頭蓋臉罩著他的套子。即便如此,林培文也要過好久才終於看清四周這個狹窄黑暗的空間。他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黴濕氣味讓他的鼻子發癢。他雖然看不見,可分明能感覺到周圍到處是灰塵和蜘蛛網。他的左前方隱約有些光線,一塊小小的灰白色區域。他猜想那是一扇百葉門,葉片已被人合上。於是他獲得一個有益的訊息,這多半是一幢民居樓,這間狹窄的暗室多半是附屬於某個房間的儲藏室,或者一間改作他用的臥室附帶的衣帽間。
他知道時間已過去很久。但還不到半天。因為他被人捂住眼睛帶上車前剛上過廁所,而此刻他雖然覺得憋尿,卻還沒憋到難以忍受。他身體正常,此前一直在外走路沒喝多少水,所以他猜想從被綁架到現在有三小時左右,天應該還沒黑。
關於憋尿,他記得樸有些說法。首先,它是你在缺乏別種手段情況下的計時工具,對此他正在加以實踐。其次,如果你被黑暗和孤寂造成的恐懼折磨得無法忍受,你可以靠它來嚐試與外界溝通,沒有人會真的因為你想撒尿而懲罰你。萬一人家果真不讓你撒尿,那就是在測試你的身體極限,測試你的忍耐力。那樣的話,你就有兩種選項。原則是始終與你自己的直覺背道而馳。如果你心裏不肯認輸,想忍下去,那就趕緊用你能叫出的最大音量狂叫。一旦你忍不住想喊,最好的辦法是索性把它尿在你的褲子上,因為對你身體承受痛苦能力的最大考驗不是此刻,而是以後的幾小時——幾天內。你越是讓對手產生錯覺,就越是會減輕未來的負擔。他想這會兒他應該喊叫。綁在身上的繩子讓他很難最大限度釋放音量,但他已盡最大努力。沒有人開門,沒有腳步聲,叫聲沒有驚動任何人。他開始猜想喊叫的時間夠不夠長,能不能算是別人想要測試他的證據?可自尊心不允許他輕易得出結論。他實在不想把尿撒在褲子裏。他停下來盡量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