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七月十三日
上午 八時四十五分
特蕾莎光著身子站在梳妝台鏡子前,拿一根編成馬鞭式樣的腰鏈在肚子上比畫,左輪手槍形的墜子一直垂到肚臍下,在毛叢中金光閃耀。她用眉鉗拔掉幾根,讓它變成規整的三角形狀。這些天來,她對鏡子裏的那具肉身突然重新產生濃厚的興趣。
過會兒她要去見小薛。在禮查飯店。她穿上衣服,走出臥房。阿桂還在菜場。她穿過起居室,剛準備出門,電話鈴響起來。
好一陣——電話那頭沉默不語,隻有沙沙的雜音,還有呼吸聲。她不耐煩——
“你找哪位?”
電話那頭仍舊不說話。
“你是誰?”她換用本地話再次詢問。
“……我是小薛的朋友……”她在聽,電話那頭是個女人,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猶豫,像是受到某種幹擾。
“……很危險……”她聽不清楚,“危險”那兩個字倒明明白白跳進她耳朵裏。
對方又重新說一遍。聲音短促,間隔漫長,但並未抬高音量:“你不要去見小薛……有人要殺你……那裏很危險!”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衣服口袋裏找到電話號碼……我猜那一定是你的號碼,寫在一張照片背後。”她從這段思路混亂的話裏尋找到一點確鑿的東西,那張照片,她記得。
“你是誰?”她再問一次。
“我是小薛的朋友。”聲音比剛才堅定一些。
“為什麽要殺我?”她覺得這問題很奇怪,好像她自己是個局外人,好像在問——為什麽要殺她?
“交易完成之後……你是知情者,你懂嗎?他們人手不夠,把你關押起來太麻煩……”電話那頭解釋道,說法很滑稽,好像在說一盤隔夜的剩菜,存著明天再吃?太麻煩啦。
“可他呢?小薛呢?他有沒有危險?為什麽你不通知他?”